襄阳城内。

安静得有些可怕。

那份来自临安的命令，被放在桌上整整一刻钟。

没有人先开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襄阳军需，暂缓三成。”

看起来只是一句话。

可是对于前线来说。

三成。

就是三成粮。

三成药。

三成补充。

三成能够让士卒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人在支撑的信心。

副将盯着那张纸。

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

他说了一半。

停住了。

陈合看着他。

“想说什么？”

副将咬牙。

“没什么。”

“说。”

副将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

“我们在这里守。”

“他们却开始算。”

大厅里没人说话。

因为这句话。

很多人都想过。

但没人敢说。

战争到了现在。

前线的人和后方的人。

看到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同。

临安看到的是：

国库越来越空。

各地越来越乱。

军费越来越重。

而襄阳看到的是：

每天死去的人。

每天减少的粮。

每天修补的城墙。

两边都没有错。

可是战争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

没有错。

也可能一起走向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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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合拿起那张军令。

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折起来。

放到桌上。

“执行。”

副将猛地抬头。

“将军？”

“执行。”

陈合重复。

“朝廷减少多少。”

“我们就按照多少安排。”

副将急了。

“可是这样……”

“我知道。”

陈合打断。

“但命令就是命令。”

副将沉默。

过了很久。

才低声道：

“如果粮不够呢？”

陈合看向城外。

“想办法。”

三个字。

他说得很平静。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三个字背后。

是多少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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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襄阳开始重新分配粮食。

军粮。

伤药。

备用物资。

全部重新登记。

甚至连一些原本准备应急的储备。

也被拿了出来。

有人问：

“要不要省一点？”

负责记录的军需官沉默许久。

最后说道：

“省。”

“怎么省？”

“从今天开始。”

“每个人少一份。”

旁边士卒听见。

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点头。

因为他们知道。

城里所有人都一样。

没有谁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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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陈合耳中。

他坐了很久。

副将站旁边。

低声道：

“其实他们没有抱怨。”

陈合问：

“什么？”

“士卒。”

“知道粮少了。”

“也知道朝廷减少了。”

“但是没人闹。”

陈合沉默。

过了一会。

他说：

“因为他们知道。”

“后面也难。”

副将愣了一下。

陈合看着城内。

“真正可怕的。”

“不是吃苦。”

“是觉得自己吃的苦没有意义。”

“只要他们知道。”

“这座城值得。”

“就还能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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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元军也发现了变化。

他们的斥候很快传回消息。

襄阳内部。

运输减少。

粮车减少。

巡逻范围缩小。

元军将领看到情报。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谨慎。

“他们缺粮了？”

副将点头。

“应该是。”

元将沉默。

“应该？”

副将低头。

“宋军一直如此。”

“他们明明缺。”

“却总能撑。”

元将看着地图。

手指落在襄阳。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会输。”

“但是他们愿意拖。”

副将问：

“大人。”

“那我们怎么办？”

元将没有回答。

他看向北面。

又看向汉水。

最后说道：

“继续。”

“不能给他们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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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元军发动了一次攻击。

规模不大。

甚至比不上过去。

但是很突然。

目标不是城墙。

不是水寨。

而是一处宋军临时粮点。

陈合收到消息时。

第一句话就是：

“他们开始打粮了。”

副将点头。

“看来他们知道。”

“嗯。”

陈合站起来。

“他们知道我们缺。”

“所以想让我们更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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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

宋军没有选择硬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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