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昊宇以为自己会死。至少,他希望自己能死。
分手后的一个月,他像行尸走肉。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夜里回到那间五平米的考试院,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哭,不哭出来,只是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开始酗酒。
不是那种小酌,是往死里喝。烧酒一瓶接一瓶,啤酒当水喝。
他坐在便利店的员工休息室里,对着窗外首尔的霓虹,一瓶一瓶地灌。
金大姐看不下去,抢他的瓶子:昊宇!你疯了吗?为了那种女人,不值!
我知道不值。吴昊宇仰头靠在墙上,眼神涣散,嘴角却挂着笑,大姐,我就是疼。这里疼。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
“她冲我笑,她亲我,她说要嫁给我……然后,她就变成崔敏浩的样子,冲我吐口水。
别想了!金大姐拍他的背,那种拜金女,早分早好!
是啊,早分早好。吴昊宇喃喃着,又开了一瓶酒,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想她?
他醉倒在休息室里,手里还攥着酒瓶。梦里,他回到了一年前那个雪天。
朴秀雅站在便利店门口,睫毛上沾着雪花,冲他笑:昊宇,你长得好帅啊。
然后画面一转,她站在崔敏浩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爱值几个钱?
吴昊宇在梦里大喊,喊到嗓子撕裂,却发不出声音。
他惊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四点。
他点开朴秀雅的社交账号——他早就该删了,但他像自虐一样,每天都看。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个小时前发的。
照片里,朴秀雅穿着婚纱,站在崔敏浩身边。崔敏浩穿着白色西装,帅得刺眼。背景是某座海岛,碧海蓝天。
配文是:Yes, I do. 余生请多指教,我的崔先生。
下面几万条评论,全是祝福。
吴昊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个小时。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结婚了。他轻声说,真快啊。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首尔的凌晨,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街道。
他打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朴秀雅。他对着虚空说,祝你幸福。祝你……真的幸福。
他说完,关上窗,把自己扔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他照常上课,照常打工,照常喝酒。只是他不再看朴秀雅的社交账号,他把那张脸从脑海里强行删除,像删除一个病毒。
三个月后,春天来了。
首尔的樱花开了,满城粉白。吴昊宇却觉得那颜色刺眼。他避开所有开满樱花的路,只走阴暗的小巷。
那天晚上,他又去喝酒。不是便利店,是一家他从未去过的酒吧,在弘大附近,叫。他听同学说过,那里的酒贵,但够烈。
他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三瓶烧酒。他已经喝了一瓶半,眼前开始发花。
再开一瓶。他敲着桌子,声音沙哑。
酒保是个染着绿头发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哥,你喝得够多了。再喝要出事。
出事?吴昊宇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我能出什么事?我什么都没有,我连女朋友都被人抢了,我能出什么事?
酒保耸耸肩,给他开了一瓶。
吴昊宇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像火一样滚进胃里。他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成这样还喝?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很清,很软,像月光落在琴弦上。
吴昊宇侧过头。旁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是栗色的,微卷,垂在肩头。
她没有化浓妆,只涂了一点口红,颜色很淡,像樱花。
她的眼睛不大,但形状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清冷感。
她正歪着头看他,手里端着一杯蓝色的鸡尾酒,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你……吴昊宇眯起眼睛,努力聚焦,你是谁?
金艺媛。女孩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你呢?
吴昊宇。他又灌了一口酒,中国人。
我知道。金艺媛晃了晃酒杯,我听见你刚才跟酒保说话了。中文说得很好,但韩语发音有点生硬。
关你什么事?吴昊宇的语气很冲。他现在对所有女人都有一种本能的敌意,或者说,是恐惧。
他怕再听到任何温柔的话,怕再看到任何甜美的笑容。那些东西都是裹着糖的毒药。
金艺媛没生气。她反而笑得更深了一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被女人伤了?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吴昊宇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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