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个身影猛地撞进她脑海——
朱雄英。
朱元璋父子忙于国事,不来也就罢了。
可自常氏太子妃去世后,朱雄英可是三天两头来请安,从不曾断过。
可现在呢?整整一个月,音信全无!
每次她提起,太监宫女全都低头装哑巴。
朱元璋只说:“英儿又被先生罚了,在闭门读书。”
可……哪门子功课能写满三十天?!
想到这儿,马皇后心头一紧,眼眶瞬间泛红。
这时,身旁两个贴身宫女正压低声音窃语,神色慌张。
马皇后再也按捺不住,猛然坐起,冷声喝道:
“你们嘀咕什么?!”
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意,目光如刀,死死钉在两人脸上。
“娘娘,奴婢……没说什么……”
“放屁!”马皇后嗓音发颤,“我眼睛没瞎!这些日子,宫里上下都在骗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也是女人,家里出大事瞒着你,你能受得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带哽咽。
两名宫女跪地低头,沉默不语。
马皇后身子微微发抖,缓缓开口:
“我不逼你们。想必是重八下了令……你们不必说话,只需点头或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启唇:
“是不是……东宫的英儿……出事了?”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
两个宫女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这一瞬,马皇后心口“咯噔”一下,眼前发黑,泪水夺眶而出。
“英儿……我的英儿……”
天旋地转,五脏俱裂。
见状,宫女终于撑不住了,急忙哭喊:
“娘娘!您别急!不是那样的!”
“真的不是啊娘娘!”
马皇后身子一晃,勉强稳住呼吸,咬着牙根一字一顿: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宫女抽泣着答:
“七日前……皇太孙……突然薨逝……皇上严令封锁消息,不让奴婢们告诉您,说是等您身子好些再提……”
“可就在近日,太孙出殡之际,宫里突然传来急讯——太孙没死!已经苏醒,正往回赶!眼下丧仪全撤,御膳房也忙着重开晚膳……”
马皇后整个人僵在当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你说什么?英儿……还活着?”
“太孙确已回宫,具体情形奴婢不知,但宫中白幡尽除,灵堂已撤,千真万确。”
话音未落,马皇后猛地从榻上弹起,病容尚在,眼神却如烈火焚空。
“愣着干什么?更衣!备凤辇!本宫现在就要去东宫见人!”
几个宫女慌忙上前搀扶。
“娘娘三思!您龙体未愈,不如等陛下亲自禀明再……”
“等他?老朱家的男人个个都是冷心肠!今日不见我孙儿一面,本宫闭不上眼!快!穿衣!”
“诺!”
坤宁宫瞬间乱作一团,人人奔走如飞。
那原本被病气缠身的马皇后,竟因这一股执念,硬生生站直了脊梁,脚步都稳了几分。
不过片刻,一队仪仗疾驰至东宫门外。
抬眼望去,宫门两侧仍残留着未拆净的素幔白幡,凄清冷寂。可这残景,反倒让马皇后信了七分——若非事出突然,怎会收得如此仓促?
她心口起伏,还未喘匀,忽见远处一辆金顶龙辇缓缓驶来,帘影微动,正是朱元璋亲临。
马皇后二话不说,抬手一喝:
“停轿!”
凤辇戛然止步。
她由宫女半扶半抱下了车驾,脚刚落地,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便响彻宫墙:
“朱——重——八!”
这三个字一出,满场死寂。
整个大明,敢这么叫他的人,只有眼前这位。
龙辇内的朱元璋一个趔趄,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
掀帘探头,一脸错愕:“妹子?你咋来了?身子好了?这不是添乱嘛!”
一见到那张熟悉的脸,马皇后积压的怒火瞬间冲破天灵盖。
“朱重八!我问你,我孙儿呢?!今天要是英儿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拼命到底!”
“放肆!谁准你胡说八道的?!”
“谁说的关你屁事!我只问你——我孙儿在哪!”
话音未落,龙辇深处忽然传出一道软糯奶气的声音:
“奶奶——”
那一声“奶奶”,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砸进马皇后心窝。
她浑身一震,眼泪决堤而出,再也顾不得旁人,踉跄着就往龙辇扑去。
“英儿——!”
历史上的朱雄英,死于洪武十五年五月;马皇后崩于同年八月。
前后不过百日,世人皆道皇后哀恸成疾,油尽灯枯。
而今,孙儿活生生站在眼前,马皇后只觉胸口压着的千斤巨石轰然崩塌,连缠身的病痛都退了三分。
可当她看清朱雄英小脸上残留的遗妆——惨白的粉、暗红的唇,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小鬼模样——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扭头就朝朱元璋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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