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马蹄声骤响!
数辆马车疾驰而至,狠狠停在官驿之外。
车帘掀开,朱元璋与马皇后急跳下车。
“英儿!”
朱雄英见状,猛地后退数步,声音急切:
“皇爷爷且慢!别靠近!”
周老蔫瞪圆双眼,看着眼前这威压逼人的老头,浑身一抖,脱口而出:
“黄老爷?不……陛下?!”
“噗通”一声,直接跪趴在地上。
“陛下恕罪!小人有眼无珠!”
可此刻的朱元璋,根本无暇理会他。
两眼死死盯着朱雄英,脚步急冲,满目焦灼:
“英儿!还愣着干啥?快跟咱回宫!太医都候在乾清宫门口了!”
朱雄英望着朱元璋,胸膛一沉,缓缓吐出一口气。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风里:
“皇爷爷,孙儿不能走。”
话音未落,马皇后眼眶就炸红了。
“傻崽子!你在这儿守着啥?奶奶真馋那口糖?我要的是你囫囵个儿回来!平平安安的!”
她嗓子发紧,手直抖,袖口都拧出了褶子。
打从朱雄英穿来大明那天起,他就清楚——
朱元璋的硬气,马皇后的软心,全是实打实烫出来的热乎气。
哪怕两世为人,也没尝过这么滚烫的疼爱。
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转身就走。
“奶奶,孙儿是大明太孙。刚把百姓劝回庄子,若此刻撂挑子跑路,以后谁还信我一个字?”
朱元璋喉头一滚,眼前晃过自己当年登基时,满朝文武跪拜如潮的光景。
马皇后急得直拽朱元璋袖子:“朱重八!你这张嘴不是能说会道吗?快劝啊!英儿——咱回家!”
朱元璋忽然仰头大笑,声震林梢:
“哈哈哈!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种!”
“好!好!好!没给咱丢半分脸!”
他一把拍上朱雄英肩头,力道沉得像山压顶:
“你安心守着,外头天塌下来,爷爷给你扛!”
转头看向马皇后,他声音低了几分,却烫得灼人:
“妹子,英儿长成了。他肩膀能扛事了——咱不能再拿翅膀把他捂死。”
马皇后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吭声。
这时,朱元璋目光一扫,落在旁边跪得筛糠似的周老蔫身上。
“周老蔫,你知不知道,就凭你那天那几句话,脑袋早该搬了家!”
周老蔫扑通磕下头去:“陛下!那日酒灌迷了心窍,嘴比驴还犟……求您高抬贵手!”
“咱还没说砍你!咱告诉你——你这条命,是太孙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朱元璋往前踏一步,影子劈开斜阳,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给咱盯死了太孙!他掉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
“提——头——来——见!”
最后四字,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血珠子。
周老蔫额头砸进泥里,咚一声闷响:
“上位放心!咱从濠州扛旗起就跟您!太孙若有闪失,咱当场抹脖子谢罪!”
朱元璋身形微晃,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嗓音沙哑如铁锈:
“蓝玉!”
“臣在!”
“蓝家庄这事,交你办。要办得滴水不漏,比西征还利落!”
蓝玉单膝砸地,指节捏得发白:
“臣蓝玉,以项上人头立誓——必不负命!”
朱元璋猛地转身,袍角猎猎如刀锋出鞘:
“回宫!”
奉天殿还在等他调兵遣将,整个大明的筋骨,得他亲手攥紧。
回城马车上,马皇后缩在软垫里,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要是……要是那日我不吃那口糖,英儿是不是就不会往蓝家庄去了……”
……
朱元璋一走,朱雄英目光如刃,直刺周老蔫:
“周老蔫,传令下去——
一、所有饮水,必须烧滚三沸再喝;
二、周边五庄,连夜撒生石灰,病人用过的碗筷,沸水煮足半个时辰;
三、全城得过天花的人,半个时辰内全部集中,听候调遣;
四、立刻盘问病患来路、沿途接触者,画影图形,一张不落;
五、茅房——立刻分设‘病号专用’与‘常人专用’,标识清楚,违者重罚!”
话音一转,他望向蓝玉,眼神清亮如淬火寒星:
“舅姥爷,后勤归您。飞熊卫、羽林卫就地布防,围死这几庄——一只鸟都不准飞出去!”
蓝玉怔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八岁稚子,开口便是铁律如山,条条切中要害。
那股子狠劲,像极了朱元璋;那份镇定,又活脱脱是朱标再世。
这孩子,简直是老朱家血脉熬出来的精魂!
良久,他单膝一沉,甲胄铿然作响:
“臣——蓝玉,领命!”
蓝家庄本就聚集了一群老兵油子。
这些人大多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手头有点铜板,转头就拿去换酒喝,醉生梦死。
这几日,周老蔫一伙人几乎把周边村子的鸡鸭扫荡了个遍,全用来下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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