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可曾听闻汉成帝故事?(1 / 1)

殿外御道。

齐泰昂首阔步,衣袂翻飞,刚被赦免,气势半点不弱。

忽听得身后传来急唤:

“齐学士且慢!”

回头一看,朱标喘着粗气追来,额角带汗。

齐泰立刻整衣行礼。

“齐学士不必多礼,快请起。”

齐泰脊背挺直,语气如铁:“殿下,君臣之礼,不可废!”

朱标心头一震,面上却笑开了一朵花。

“好!好啊!今日你在殿上与父皇那番辩驳,当真让孤刮目相看!”

齐泰微微颔首,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标,字字铿锵:

“殿下,臣自幼读书,便以魏文贞公为毕生楷模,誓要做一介如玄成公般刚正不阿之臣!”

文贞乃魏征谥号。一听此名,朱标眉梢眼角全是笑意,连皱纹都舒展开了。

“妙极!我大明得卿,实乃社稷之福!”

他心中暗喜,几乎要笑出声来——终于让我碰上这种愣头青了!

英儿啊英儿,你素来不爱念书,可别怪爹心狠手辣。

望着眼前的齐泰,朱标神色一肃,沉声道:

“齐学士,可知英儿已有数月不曾翻过一页书卷?”

齐泰瞳孔一缩,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竟有此事?太孙乃国本所系,岂能放任自流!”

朱标轻叹一声,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唉,说来也是老爷子太过溺爱……做儿子的,劝不得啊。”

齐泰脸色骤变,脱口而出:“惯子如杀子!陛下不懂,殿下难道也要袖手旁观?”

朱标垂眸,语带苍凉:“我劝过……被父皇训斥了一顿,罢了。”

刹那间,齐泰恍然大悟。

他双目放光,声音陡然拔高:

“殿下放心!臣身为中书舍人,掌东宫教谕之责,纵是天子亲临,也不能阻我匡扶正道!”

“好!”朱标猛然起身,拍案而赞,“若父皇降罪,孤必护你周全!”

“何须殿下多言!”齐泰昂首挺胸,掷地有声,“为江山计,齐泰不惜此头!”

朱标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动。

“英儿现居坤宁宫,孤正要去向母后问安,齐学士,随我同去。”

“臣,领旨!”

话音落罢,二人并肩而出,步履坚定,直奔坤宁宫而去。

片刻后,庭院深处,林荫之下。

朱雄英懒洋洋躺在竹椅上,一手捧瓜,一手端蜜水,惬意非常。

忽然,一道身影闯入视线。

朱标踏步而来,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儿子,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愧意。

英儿,莫怨爹狠心。这都是为了你能成器。

你这位老师,为父已替你验过——根骨纯正,刚直不阿,绝非庸碌之辈。

你那无忧无虑的日子,到头了。

谁让你生在帝王家呢……

朱标抬脚迈进宫门,而齐泰早已大步流星,直扑朱雄英而去。

此时朱雄英正琢磨着,如何给这不知死活的齐泰指条明路。

念头未散,眼前人影已至。

他眼皮一跳,嘴角微抽,低声嘀咕:

“完了,想任务想到出幻觉了。”

“哪怕是傅清韫来晃一眼,我也认了,怎么偏偏是你这根硬骨头?”

话音未落,齐泰已拱手高呼:

“臣,中书舍人齐泰,拜见长孙殿下!”

“噗通”一声,膝盖砸地,响彻庭院。

方才还喧闹一片的坤宁宫,瞬间鸦雀无声。

朱雄英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朱标身上,顿时心知肚明。

这家伙,是冲着他来的。

“殿下,学不可以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齐泰声如洪钟,“臣闻殿下数月未曾进学,特来恭请殿下回东宫复课!”

朱雄英眯起眼,慢悠悠开口:

“齐先生,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有一事,你怕是弄岔了。”

齐泰一愣,眉头微蹙:“殿下,臣何处有误?”

朱雄英坐直身子,正色道:

“你是东宫属官,中书舍人,职责分明——你教的是谁?”

“太子……”

“对啊。”朱雄英轻笑,“那你现在跪我作甚?我是谁?”

“长孙殿下……”

“东宫教谕,教的是太子读书。”朱雄英慢条斯理地剥着瓜子,“我爹,朱标,成年了,好学得很,你不去盯着他,来找我干什么?”

齐泰一滞,随即咬牙道:

“太子虽成年,然臣亦兼管诸皇孙学业。如今殿下荒废经籍,臣岂能坐视!”

朱雄英靠回躺椅,悠悠道:

“非也,非也。先生既知我父好学,可曾听闻汉成帝故事?”

“成帝幼时嗜书如命,文采斐然,性情沉稳宽厚,素有贤名。可登基之后却判若两人,纵情酒色,怠政荒废,终致天下动荡。你可知其中缘由?”

齐泰一脸茫然,望着朱雄英深深一揖:“请殿下明示!”

“正因他年少时处处谨慎,才养成了那副‘宽博’模样。可先帝一去,肩上重压骤消,谁还压得住本性?自然彻底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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