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儿!咱跟你说过几回了?得信英儿!英儿多大了?你还当他是三岁娃娃护着?操心得到哪天?!”
朱标一脸无奈,望着朱元璋直摇头:“爹……”
“叫谁爹呢!二虎,套车!”
老朱脸一僵,扭头朝训练场外那群文武大臣瞪了一眼。
嗓门一压,火气却更旺:
“瞅啥瞅!早朝都没见你们来得这么齐!衙门里闲得长毛了?都给我麻溜儿滚蛋!”
“臣等遵命!”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掀帘钻进马车,袍角一甩,车轮碾着碎石滚滚而去。
送走这群“监军”,蓝家庄终于喘过一口气,重新开炉点火。
新立的钢厂炉火正旺,铁砧上锤声如雷,正赶制刀枪、锻打软甲;
粮仓前骡马成队,米面油盐流水般入库;
木坊里锯刨齐鸣,一辆接一辆的战车正加紧拼装……
这场轰轰烈烈的采办,早把京城几样紧俏货的价格顶得直晃。
上元县衙眼皮一跳,立马警觉。
黄子澄接到密报,眉心拧成个疙瘩,当即传令——把城中几家大铺的东家全请来。
人一到齐,他“啪”地一掌拍在案上,惊得茶盏跳起半寸:
“北伐就在眼前,你们倒好,捂着货不撒手,想发国难财?!”
囤货居奇——这罪名在大明,脖子上悬着的不是刀,是铡刀。
何况眼下正是刀尖舔血的时候。
真出了岔子,谁敢替你们垫背?
帽子一扣,几个商户顿时腿肚子发软,你推我搡半天,才颤着声开口:
“大人明鉴!那些货……真是羽林左卫订的啊!”
“羽林左卫?!”
黄子澄脸色骤变,猛地从袖中抽出一道明黄圣旨,“唰”地抖开,玉玺红印刺眼扎人:
“圣谕白纸黑字——各衙门一律不得向羽林左卫供粮、拨械、发饷!你们这是当面砸朝廷的规矩?!”
众人盯着那方朱砂大印,冷汗“唰”地浸透后背,扑通跪倒,额头磕地:“黄大人饶命!我们真不知情啊!”
“谁想到兵马还分三六九等?求大人救命啊!”
黄子澄闭眼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目光如钉:“立刻停供!粮食、肉食,一粒一两都不准再送!”
“是是是!”
几人连滚带爬冲出衙门,回去劈头盖脸下令——断供!快断!
没了那些“热心长辈”围着指手画脚,羽林左卫的操练反倒利落起来。
新兵多是半大少年,二十出头的傅让已是队里最老成的;
十六七岁的占了大半,脸上还带着奶膘,胳膊却已晒脱了皮。
正因年纪小、底子薄,朱雄英才狠下心,把训练压得比铁板还硬——
今日多流一捧汗,明日少洒一腔血。
正练着,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周老蔫喘着粗气冲进校场,脸绷得像块铁板:
“太孙殿下!出事了!城里铺子全掐了咱们的粮道!”
朱雄英霍然转身:“什么?”
“黄大人下的死令——不准卖粮,不准供肉,不准运杂货!庄里存粮,只够撑三天。”
朱雄英眼底一暗,抬脚就往方阵前迈,声音炸雷似的响起:
“一连!全体集合!”
尖锐哨音撕裂空气,直冲云霄。
那支由锦衣子弟编成的新兵连,眨眼间列成整齐锋线。
“报告太孙!羽林左卫新兵一连,全员到齐!”
朱雄英翻身上马,牙关咬紧,一字一顿:“不给军饷,忍了;自己掏钱买粮,也忍了——现在连银子都不让花?走!进城讨个明白!”
“喏——!”
这群人日日闷在营里,书生们还能静坐抄经,可那些纨绔子弟早憋得眼冒绿光。
一百多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蹄声如潮,卷着尘土朝城门奔去。
此时黄子澄端坐堂上,慢悠悠啜了口茶,问一句:
“城里的粮价,稳住了没?”
“回大人,真是一点不含糊!刚掐断羽林左卫的粮道,嘿,粮价立马就蔫了下去。”
旁边衙役一溜奉承,黄子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其实哪有什么神效?
不过是羽林左卫在城里扫货,把每石米硬生生抬高了十文。
如今撤了采购,价格自然回落——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才像话!咱们上元县……”
话没落地,上午那几个粮铺掌柜就跌跌撞撞冲进县衙。
“黄大人!黄大人救命啊!羽林左卫的人堵在铺门口,横眉竖眼,小的们连门都不敢开!”
黄子澄脸色霎时铁青。
“反了天了?他们还敢强抢硬要?!”
几个掌柜快急出眼泪来——羽林左卫可是实打实的正三品衙门,手里攥着圣旨,腰杆比铁还硬。
商户们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只盼官府赶紧出面压一压。
“大人您快去瞧瞧吧!咱就是想安安稳稳卖几斗糙米,养家糊口罢了!”
黄子澄“啪”地一拍惊堂木,霍然起身。
“你们只管开门做生意,天塌下来,本官顶着!绝不容这群丘八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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