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可知,孤为何偏选文士为军?(1 / 1)

就在此时,

朱元璋眼角一跳,瞥见郭振袖口边缘,竟还露出半截素白旗角。

老朱双目骤然收紧,盯得郭振脊背发麻。

“你袖里那面幡,是谁的?”

郭振咬唇良久,才迎着天子目光,声音发紧:“是……是太孙的。”

“呈上来。”

“喏……”

纵使早有预感,可当朱雄英三字真真切切跃入眼帘,撞在那个猩红如血的“死”字之下时——

朱元璋胸口一窒,眼眶登时灼烫,泪珠在眼尾打旋,硬是没掉下来。

“好孩子啊……你不能死!你若倒了,咱跟你奶奶……拿什么活?”

他一把攥紧那面幡,指节泛白,缓缓撑起身子。

“二虎!速传旨傅友德——不惜一切,拦住这批娃娃!一个都不准出城!”

刘三吾也猛然回神,双手死死攥住儿子那面幡,指甲几乎掐进绢布里,声音嘶哑:“二虎将军!替老夫带话颖公——只要拦下我家老四,他要我这把老骨头垫马蹄,老夫立马横刀躺下!”

“对!还有我!”户部侍郎李善长一步抢出,袖子一撸,“拦不下人?我散尽家财买路,砸也要把他们堵在城门里!”

朝堂之上,眼看就要炸开锅。

“砰——!”

一声巨响,朱元璋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砚台跳起。

他目光如电,射向郭振:“这些幡,一共做了多少?”

“回陛下,全数赶制妥当,尚未分发,臣已尽数扣下。”

朱元璋连点三下头,声沉似铁:“扣得好!扣得及时!”

“这是不孝!是悖逆!爹娘尚在堂,谁准你们跟‘死’字攀亲?!”

“正是!大不孝!”

——为国捐躯,固然是顶天立地的大义;

可孝字当头,在父辈眼里,儿孙的名字本不该与棺椁、白幡、断魂曲沾上半点边。

刘三吾他们岂会不懂?可懂,更痛。

朱元璋环视群臣,语气反倒沉静下来:“咱们这一代的债,咱们自己还。北伐,照旧;但这些孩子——一个都不能放走!”

“臣等,遵旨!”

……

各路兵马整装毕,京师城外那片荒芜校场,一夜之间被清得寸草不留。

这是大明十年来最重的一战——不是开疆,是雪耻;不为称霸,只为苍生喘口气。

十五万北伐军列阵城郊,甲胄映日,寒光如潮。

咚!咚!咚!

战鼓擂得大地发颤,金陵校场之上,鼓声如雷滚过耳膜。

校台高耸,华盖如云。

朱元璋端坐中央,朱标肃立身侧,淮西诸将、满朝文武,密密匝匝挤满台面。

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密,仿佛心跳被擂上了云端。

远处尘烟骤起——一彪铁骑破风而来,黑甲如墨,长枪似林,奔腾之势宛若怒龙裂地!

“臣,征虏大将军蓝玉,率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十五万将士,叩见陛下!”蓝玉声如裂帛,响彻旷野。

朱元璋在众臣簇拥中起身,目光掠过蓝玉,掠过身后那一片沉默如山、肃杀如刃的京营精锐。

“明军威武——!”

话音未落,十万铁嗓齐吼,声浪掀翻云层:

“吾皇万岁——!”

“大明万岁——!”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落座。

蓝玉陡然暴喝:“散——!”

刹那间,十五万大军如潮水退岸,迅疾无声,齐整划一。

校场正中,豁然空出一片偌大平地。

重头戏,这才开场!

颖国公傅友德亲领京师三大营五千锐卒,自东面列阵而立,枪尖森然,甲光凛冽。

“杀——!!!”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不是练兵的虚声,是尸堆里扒出来的戾气,是血泊中淬出来的杀意。

围观百姓中,几个幼童当场吓得嚎啕大哭,抱紧爹娘大腿不敢抬头。

傅友德嘴角一扯,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

羽林左卫?在自己身后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卒眼里,那群少年兵,不过是一群刚脱了书生气、连刀都还没握熟的雏儿罢了。

就在这当口——

一串清越嘹亮的号子,伴着踏地如鼓的齐整步声,自校场尽头稳稳压来。

“一二一!”

“一二一!”

“一二三四!”

“立——定!”

“唰!”

羽林左卫踏进场中,不少人甲胄未卸,肩头、胸腹仍覆着沉甸甸的锻钢护板……

与周遭三大营松垮的衣甲、散漫的站姿,登时判若云泥。

四下里,将士们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错愕。

在他们看来——

这支队伍,不似奔赴边关,倒像结伴春游;

校场之上原本凝滞的杀气,竟被这股朝气悄然冲淡了几分;

连围观百姓中哭闹不休的娃娃,也渐渐止了声,睁大眼睛直愣愣望着。

银盔映日,铁甲生光,每一件军械皆以百炼精钢淬成,在正午阳光下灼灼跳动,仿佛燃着一层薄焰。

朱元璋勒住缰绳,仰头望向马上那个挺拔身影,心头忽地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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