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快!拦住那艘——画舫!(1 / 1)

南安侯俞通源正立在江心,凝神瞧着水师操演。

北疆烽火刚熄,海防便成了头等大事。

他隐约觉出,水师这杆旗,总算要真正扬起来了。

于是近来操练愈发勤紧,号子声日日不断。

眼下他所乘之船,正是水师新造的艨艟。

古称艨艟,亦作蒙冲,本就是专为破阵突袭、撞沉敌舰而设的快艇。

今日,俞通源便是来验这新船的劲道与稳性。

船刚离岸没多远,岸边几骑快马如离弦之箭,直扑旗舰而来。

“侯爷,岸上那人神色焦灼,怕是有急报!”

俞通源眯眼望了一眼,满头雾水:“能有啥急事?”

话音未落,已挥手命舵手靠岸。

可那人连船停稳都等不及——

见船迎面驶近,当即翻身下马,挽弓搭箭,“嗖”地一声,信笺破空而至,牢牢钉在甲板木缝里。

满船将士齐齐一愣。

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俞通源一把抄起信笺,劈头就问:“写的什么?”

“回侯爷!陛下口谕——速拦一艘画舫,刚从城里启程……画舫?!”传令兵自己先愣住了。

画舫?还能真划进长江来?!

俞通源一把夺过信,逐字扫过,额角青筋微跳。

还真就是一条画舫!

他怔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谁拿这事儿涮我?”

“侯爷……卑职瞧着,不像玩笑……”

再看那几个驿卒,汗透重衫、脸膛涨红,哪有半分戏谑模样?

正这时,身后亲兵突然失声叫道:

“侯爷!后头有船直冲咱们来了——那船……邪门得很!”

俞通源眉头拧成疙瘩,牙关一咬:

“邪门?今儿怪事全赶一块儿了是吧?!”

“侯爷,是……是艘画舫!正飞快追上来!”

“噗——”

俞通源差点背过气去。

这可是艨艟!还是刚下水的新家伙!

他抬头一看,风帆早已鼓满如月;低头再瞅,那画舫却已逼到百步之内,雕栏朱漆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脑中嗡的一声,一时竟恍惚起来。

片刻后,喃喃自语:

“定是做梦……那没事了。”

“不对!今儿还得去验那新艨艟呢!”

“快醒!快醒过来啊!”

忽一道浪头劈来,船身猛震,他后脑勺“咚”一声撞上舱板——

剧痛钻心,人彻底清醒。

不是梦。

真真切切,就摆在眼前!

“快!拦住那艘——画舫!”

“得令!可……侯爷,怎么拦?”

俞通源嘴角一抽,厉声道:

“连条画舫都撵不上,你们不如回家抱娃去!都给我下橹!摇!使劲摇!”

“我倒要看看,这花里胡哨的船,还能插翅飞上天不成!”

大明水师,开国铁军。

这些人,个个是在长江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水鬼!

当年陈友谅残部沿江溃逃,欲投张士诚,是谁带兵衔尾疾追、尽数截回?

正是他俞通源!

还不止他一个——

老俞家一门三将,他爹、他哥、他自己,全是当年巢湖水师的元勋宿将!

如今连艘画舫都兜不住,这南安侯的脸,还往哪儿搁?!

三条艨艟当即劈波斩浪,全速包抄而去。

此时的长江江面,虽非漕运旺季,但大小船只往来穿梭,仍是一派舟楫如织的景象。

眼前三艘艨艟鼓帆如云,劈波斩浪而来。

沿江船只纷纷警觉,以为又有倭寇作乱,仓皇避让。

可当众人看清——这三艘水师最锋利的战船,竟在死咬一条画舫不放时,脑子当场嗡了一声,天旋地转。

这叫画舫?!

分明是条贴着水面飞的龙!

距离一寸寸缩短,俞通源的吼声也愈发嘶哑暴烈,

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扒了官袍跳进江里亲自划桨。

可转眼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江底——

那三条艨艟火力全开、鼓噪如雷,船速却反倒被越甩越远?!

常理说,水路本是最拖沓的行途,可这条破画舫,快得像离弦的箭!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在它面前怕都得勒缰喘气!

眼看船影越追越淡,俞通源的脸色黑得能滴墨。

定睛再瞧——画舫舱顶上,端坐一个穿蟒袍的小娃娃,眉眼未脱稚气,却稳得像块礁石。

老朱家的血脉?太孙朱允熥?!

江上商旅、漕帮、渔户,本能地让出整条主航道。

偏这一让,画舫似得了风助,嗖一下窜出老远,眨眼工夫,就把南安侯的艨艟甩成三粒黑点,沉在烟波尽头。

良久,俞通源还僵在船头,手指抠进船舷木缝里。

堂堂大明开国水师第一精锐,南安侯亲率的艨艟编队,竟被一条没帆没桨、连舵手都没见着的画舫,活活甩丢!

他气得原地跺脚,靴底震得甲板嗡嗡响。

这回脸面,真要按进江泥里洗不净了!

更要命的是——

船上压根没半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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