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真正悬乎的,是你,不是我(1 / 1)

“书读成了,娃儿就算立住了,他娘……也就不是非留不可了。”

原本满腹怒火的老朱,听了这话,喉咙一紧,竟哑了声,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过了好一阵子。

老朱才抬眼望向老校官,声音低了些:“那你们咋不禀明朝廷,求个调防?一家团圆,不就完了?”

老校官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干裂的唇边泛起细纹。

“咱是畿内人,娃儿生在江滩、长在浪尖。咱若一走,倭寇踏浪而来,谁拦?”

“要是那群畜生伤了咱自家骨肉,你让咱怎么活?”

“这岛礁看着不起眼,可但凡打江口来的倭船,必打这儿过。咱守的哪是百姓?是咱炕头睡着的娃,是咱怀里抱过的崽!”

说完,他朝远处微澜不惊的海面深深吐了口气。

“真要都撤了……这江口,还能指望谁来扛?”

老朱胸口像堵了团湿棉絮,闷得发慌。这时他才细细打量起这座岛礁——

几条艨艟卸下的粮包、盐袋、粗布还堆在崖下,风吹日晒,边角都起了毛边;可岛上连把正经椅子都没有,全是些歪腿瘸脚的木墩子,还有几个赤膊汉子蹲在石头上啃干饼。

心里忽地一酸。

他忽然记起当年南下打金陵那会儿:大明水师的根子,正是元末横扫长江的巢湖水师。

那时他自滁州挥师南进,十几万大军挤在江边,连两支像样的船桨都凑不齐。还是俞家父子带战船来投,廖氏兄弟连夜运来千余艘大小舰只。后来鄱阳湖血战、平定张士诚,巢湖水师冲在最前,拼得甲板染红、橹断桅折。

说白了——没有巢湖水师那一把火,哪来的今日大明?

良久之后,老朱缓缓吁出一口气,压低嗓音道:

“二虎,把银子还回去。”

“喏!”

二虎麻利地将十两雪花银搁上石桌。

老校官一愣,手不自觉往腰间刀柄上按了按。

军中禁赌,是老朱起兵时亲手钉下的死规矩,半点不许含糊。

“上官放心!”他立马挺直腰杆,回头朝身后几个兵卒猛一瞪眼,“谁敢摸牌掷骰子?打断腿扔海里喂鱼!”

又赶紧挥手招呼:“还不快磕头谢恩?老大人网开一面,饶了你们狗命!”

几个水师兵扑通跪倒,额头贴着滚烫礁石,连声道谢,手都在抖。

直到此刻,老朱才彻底信了:这老校官,真没哄骗朱雄英。

愧意一涌上来,他身上那股子逼人的威势便散了三分,反倒咧嘴笑起来,带着点熟人间的调侃味儿:

“行啦,自家弟兄,玩玩无妨。倒没想到,你们苦成这样。”

老校官不知从哪拎出一坛封泥未干的烧酒,哗啦倒满一碗,递过去笑道:

“嘿嘿,托太孙殿下的福啊!老大人该听过太孙名号吧?”

老朱眯着眼接过碗,抿一口,辣得舌尖发麻,却笑着问:“哦?太孙给你们许了啥好处?”

老校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啥也没许。”

“咳咳……”老朱差点呛出眼泪。

“太孙一个字没松口,你就敢这么笃定?”

老校官咂咂嘴,乐呵呵道:“你们这些当大官的,不懂底下人的心眼儿——人一上位,是揣着咱,还是踩着咱,咱一眼就能瞅明白。”

“咱就那么一瞧——太孙殿下这儿,”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左胸,“装的是活人,不是空架子。”

老朱忍不住笑骂:“我还当太孙许你升参将、赏宅子呢!哪天你真骑到我头上,我好提前给你作个揖!”

嘴上虽这么说。

老朱心里反倒半点火气也无。

从老校官那番话里,老朱咂摸出了真味。

这老校官是打心眼里信朱雄英能带着大伙儿过上好日子。

不是靠刀把子压人,也不是凭官威唬人。

是底下人觉得——上头那位,真懂他们的难处,晓得他们的盼头。

这才是立得住的君王气象。

这小子,毛还没长齐呢,拢人心的本事倒已炉火纯青。

老朱心里怎会不熨帖?

酒罢,他搁下粗陶碗,慢悠悠起身。

“行了,咱还有差事在身,不叨扰了。”

刚坐稳、筷子还没伸进碟子里的朱椟,当场愣住。

“爹,我这酒……”

话没出口,便撞上老朱扫来的一记冷眼。

他立马咬住舌头,蔫头耷脑地跟在老朱身后,登上了返程的乌篷船。

此时岸上,

马皇后早领着一帮年岁尚小的皇子皇孙,吃得肚皮滚圆。

二虎带着几名锦衣卫,就地支起帐篷、燃起篝火,扎下简陋营盘。

虽说出来散心,可哪比得上后世?

便是这江滩,也不过是寸草不生的盐碱荒地。

几个小皇子蹲在沙堆里堆塔挖坑,倒玩得满手泥、满脸笑。

入夜之后,

老朱仰面躺在铺盖上,腹中忽地“咕噜”一声响。

他眉头一拧。

这该死的老军户,给咱灌的是什么酒?!

其实开坛时他就瞅见坛子边沿糊着灰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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