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承汉唐未竟之雄图,揽两宋难及之丰饶!(1 / 1)

朱雄英这一席话,如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可转瞬之间,朱元璋眼神又黯了下去。

道理说得通,事却难办。

真要铺开这张大网,银子、人力、船队、兵马……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肩头扛上去的?

倘若民不聊生、流民四起,连中原这根基都要动摇,还谈什么海外开藩?

“英儿,你可想清楚了——若真按你说的干,咱大明的百姓,得咬碎多少牙、熬干多少血?”

“皇爷爷,谁说打仗就一定赔钱?”

朱元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

“英儿啊,天下不是每个番邦,都像那北元一般,牛羊塞满草原、金银堆满库房。”

在老朱眼里,天下只分两处:

一处是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

一处是中原,笔墨丹青写春秋。

至于那些海外番国?

不过是些荒山野岭、瘴疠横行的穷窝罢了。

“皇爷爷此言差矣——天下没有一寸白费的土地。”

“您觉得交趾毒雾弥漫、蛇虫遍地?可史书记得清清楚楚:秦时江南也是瘴疠肆虐之地,千年下来,如今已是天下钱袋子、粮仓子!”

“交趾亦是如此,只待人去开荒、去筑城、去点灯。”

“再看东海扶桑,那边有个叫石见的郡,地虽狭长,却藏银如山——储量之巨,动辄以万万担计!”

朱雄英话音刚落,老朱双眼倏然一亮。

扶桑有银?这个,他真不知道。

但老朱心里清楚,江南在史册里向来是蛮荒边瘴之所——别说秦朝,就连隋唐初年,仍被唤作“瘴疠窟”“流人冢”。

那是朝廷扔罪臣、塞死囚的绝地。

可不过短短八百年光景,江南竟已成了天下粮仓、商脉咽喉、文华冠冕之地。

照这般势头推演,交趾、暹罗岂不也是待开的沃土?

挥师南下,岂非等于为大明再拓一片鱼米之乡?

末了,朱雄英俯身向前,目光灼灼,声音沉而有力:

“若我大明东收扶桑、南吞交趾、暹罗,则东海即内湖,倭寇无处藏身;万国稻粟入仓廪,海舶千帆满江口。如此,既可承汉唐未竟之雄图,亦能揽两宋难及之丰饶!”

承汉唐未竟之雄图,揽两宋难及之丰饶!

果然。

朱元璋心头一热,指节不自觉攥紧了龙椅扶手。

哪个帝王听了这话,还能坐得住?

此事若成——

无论何方外患来袭,最先迎敌的,必是藩屏之军;

若有权奸谋逆,东自扶桑、南至暹罗,诸藩铁骑旦夕可抵京师勤王;

纵使中原失守,朱家血脉亦可环踞东南,凭海蓄势,徐图中兴。

这哪是扩土?分明是给大明江山铸了两道铜墙铁壁!

朱元璋怎能不动心!

“咱乏了,英儿去吧。”

“喏!”

话音未落,朱雄英已利落地束好腰带,转身出宫,直奔蓝家庄而去。

那庄子,可是他亲手置下的根基。

自打北伐凯旋,他还没踏进过一趟呢。

望着孙子挺拔远去的背影,朱元璋眼前豁然铺开一幅横贯东亚、山河尽握的万里舆图!

……

魏国公府。

徐达照例躺在院中竹榻上,眯眼晒着冬阳,嘴里哼着凤阳调子,懒洋洋晃着腿。

忽有几条人影从回廊掠过。

徐达眼皮一掀,脊背瞬间绷直——

几十年刀尖舔血练出来的直觉,让他一眼断定:那不是寻常仆役,是军中老卒!

“站住!”

被喝住的家仆一愣,忙拱手:“老爷安好,小的吴二,昨儿才由管家招进府的。”

徐达神色微凛,只略一点头:

“去吧。”

再没多言。

与那些粗嗓门、直性子的淮西旧将不同,世人总爱记他莽撞,却忘了——

他是大明开国以来,唯一善终的丞相;

是自唐初李靖之后,三百年间,独一个“出将入相”的奇人;

更是洪武朝第一代勋贵里,真正通晓全局、擅掌兵机的帅才。

当年元顺帝弃城北遁,是他有意网开一面;常遇春为此拍案怒斥,他只默然饮尽一碗烈酒。

他还会下棋,且敢赢朱元璋——后来戏文里那些文官战战兢兢摆“万岁”字形讨巧的桥段,原型正是这位披甲执戈的魏国公。

锦衣卫的暗影刚掠过府墙,徐达便已汗透重衫。

他太明白:天子一旦盯上谁,九成九,是要削藩了!

除此大事,他想不出自己哪里触了圣忌。

正思忖间,管家快步趋前,压低声道:

“公爷,燕王府侍僧道衍大师,求见。”

徐达霍然坐起,脸色骤黑如墨,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嘶吼:

“咱不认识什么道衍!拖出去——打!”

“往死里打!”

管家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张着嘴愣住:

“啊?”

“还不滚!”

“哎哟!”

老管家临走时,顺手抄起门柱后那根小儿臂粗的藤条,噼啪甩了两下。

片刻后,道衍杀猪般的嚎叫撕破府中寂静,徐达胸口那团闷火,才算稍稍压下去。

他猛地起身,袍袖一扫,茶盏震得叮当乱跳——

决不能沾燕王府半点干系!立刻!马上!

……

几个时辰后,

鼻歪眼肿、浑身泥灰的道衍,被人裹在麻袋里,“噗通”一声扔进了燕王府在京师的别邸庭院。

朱棣正在廊下看雪,闻声抬眼,顿时须发倒竖:

“混账!这是燕王府!不是垃圾堆!给我拎回来——!”

麻袋里忽然钻出一个朱棣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殿……殿下,不是废料,是——是我啊!”

道衍灰头土脸地从麻袋口一拱一拱地钻出来,袍子撕了半边,僧鞋还卡在袋底。

朱棣眼皮一跳,嘴角绷了又松,终于没忍住,低笑一声:

“哎哟,姚上师,您这路子,真够野的——”

姚广孝一张脸皱得像揉烂的纸,眼眶青紫,嘴角裂着血口子,直勾勾盯着朱棣,活像见了鬼。

哪有这么折腾人的?!

话音未落,他眼角一扫,忽见朱棣身后立着两个陌生面孔,衣襟利落,站姿如松,眼神却沉得发紧。

他愣了一瞬,脱口问道:“殿下,这二位是……?”

朱棣兴致勃勃地一抬手:“今儿街上撞上的,身手硬朗,我琢磨着,收进亲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