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大掌柜周平润脚底生风,眨眼就冲出了蓝家庄。
他一把揪住车夫衣领,嗓门劈开晨雾般炸响:
“快!关帝庙!城隍庙!菜市口!哪儿人堆得密,往哪儿钻!揪住一个明教的人,本掌柜当场赏银十两!”
“普通信众每月二两,会跳神弄符、能变戏法的,直接翻到五两!”
转眼工夫——
蓝家庄所有酒楼掌柜全炸了锅。
“驴日的周胖子,真敢砸钱抢人!”
“追!立刻派人堵住明教那帮人,醉仙楼给多少,我平江楼翻倍!”
“你阔气?你家表叔、堂哥、小舅子,谁在明教混饭吃?拉来!工钱照发,再加一笔‘引荐红封’!”
不到一个时辰,整座京城的酒楼老板全杀疯了。
明教信众这辈子头回见这阵仗——
昨日还缩在灶台后熬粥糊口,今日竟被满城食肆争着抢着当祖宗供!
街坊四邻也全动了起来。
那些曾躲进夹墙、藏过地窖的明教弟子,硬生生被大爷大妈们从人海里扒拉了出来。
“二婶,听说你家老三拜的是明尊?赶紧叫来,推荐奖我分你一半!”
“两位施主,贫僧早已剃度,是皇觉寺的正经和尚!”
“甭管白莲、禅宗还是密宗,不都拜佛么?跟咱走,三叔保你吃香喝辣,绝不坑你!”
……
满城男女老少,眼睛都烧得通红。
……
韩复是明王韩林儿之子。当年明教突围,并非只救出韩林儿这一脉,刘福通之子刘兴,也一并脱身。二人原名本不叫“兴”与“复”,是长大懂事之后,亲手改的——图个光复旧业、重振山河的念想。
韩复与刘兴虽无血缘,却比亲兄弟还铁。
刘兴年长几岁,处处让着韩复,也替他撑场面。
于是两人兵分两路:韩复直扑城外蓝家庄;刘兴则单刀直入,闯进京城腹地的醉仙楼。
酒楼向来是消息最杂、人最野的地界。
而醉仙楼,正卡在正阳门内侧——
各地进京述职的官吏、奉诏入城的勋贵,必打此门过。
这位置,寸土寸金,险要得如同咽喉要道。
望着门前川流不息的食客,刘兴唇角一挑。
今日人比往常更稠,喧闹更盛。他却毫不在意。
抬眼扫见门口站岗的伙计,他径直上前,开口便问:
“你们掌柜,人在哪儿?”
小伙计当场愣住。
进门就找东家?哪来的规矩?
“爷,您点菜便是,小店有的,小的立马给您端上。”
刘兴不动声色,双手合十,压低声音:
“小哥,我不是来吃饭的——是来传法的。有紧要事面见你们大掌柜,请带个路。”
伙计脸色唰地一沉,鼻孔朝天:“哟,化缘的啊?滚远点儿!忙得脚不沾地,讨饭也挑个清静时候!”
刘兴差点咬碎后槽牙。
我可是明教左护法!
知道左护法什么分量吗?
朱元璋当年不过是个堂主,跪着给我递茶都不配!
话音未落,伙计已伸手推搡。
“慢着!你可知老衲所传何法?”
“吾奉无生老母敕令……”
“无生老母”四字刚落地,小伙计眼睛猛地一亮,腰杆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起笑纹:
“哎哟!您早说呀!自家人,自家人!里边请——”
刘兴整个人僵在原地。
明教和白莲宗搭上线才几年?
眼下虽说走得近,可他万万没料到——
无生老母这四个字,在京城竟比官府告示还管用!
他还没缓过神,已被伙计一路搀着,直送进大掌柜的雅间。
“掌柜的,这位是无生老母钦点的圣使!”
话音刚落,“无生老母”四字像火炭烫进耳朵里。
醉仙楼掌柜瞳孔骤然一缩,两眼刷地亮得惊人。
“大师莫非真是白莲宗证了果的尊者?”
“正是!”
“那……您真能腾云、驱雷、唤风、引火?”
“法术?”他袍袖一振,声如古钟,“贫僧不过老母喉舌,万般神迹,皆出老母之手!”
对!
周平润脑中轰然一震,眼前豁然开朗——
就是这股子劲儿!
不卑不亢,又透着三分天命所归的笃定,八分不容置疑的威仪!
踏破铁鞋寻不见,抬脚进门撞满怀啊!
“生子!搬太师椅!沏明前龙井!上咱醉仙楼压箱底的雨前雀舌!”
话还没落地,周平润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角。
“哎哟!瞧我这记性——大师是老母亲授的法脉传人呐!”
“换酒!上烈酒!把昨儿刚从西山脚下运回来的那坛‘烧云酿’抱上来!”
周平润整个人愣在原地,嘴角直抽。
京城百姓,都这么捧场的?!
方才门口那小二还扭捏搓着手,磕磕巴巴道:
“掌柜的,小的……那个赏钱……”
周平润脸上的皱纹全堆成了花,笑得眼角直跳:
“放心!一文不少!自个儿去柜上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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