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李公爷的征途是星辰大海!?(1 / 1)

朱标毕竟是大明储君,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虽说这回娶的是侧妃,不是正宫,可若场面太寒碜,满朝文武、宫里宫外,谁不背地里嚼舌根?

何况东宫多年未纳新人,宫室陈设早蒙了灰,门窗漆皮剥落,廊柱也褪了色。拾掇起来不费大钱,可零碎开销堆在一起,就不是小数目了:新糊的窗纸、换下的旧幔帐、添置的铜盆银烛台、裁衣的料子、打赏的红包……桩桩件件,都得现银垫着。

偏生朝廷刚打完北伐这场硬仗。

草原上是抢回不少牛羊,可牛羊又不能当银子使。

更糟的是,市面上牛羊一涌而入,价格应声跳水,跌得比雪崩还快。

皇家再金贵,也不是聚宝盆——家里真没余粮了!

二虎压根没瞧出朱元璋脸色不对,只咧嘴笑着凑近,声音轻快得像讨糖吃的孩子:

“陛下,太子爷的喜酒,卑职啥时候能沾光喝一口?底下兄弟们连酒坛子都擦亮了,就等放鞭炮呢!”

朱元璋脸一下子阴下来,嗓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喝个鬼!宫里都揭不开锅了,还办什么亲?”

二虎当场愣住,脱口而出:

“陛下,皇后娘娘不是说内帑宽裕得很吗?”

朱元璋眼皮一跳,嘴角绷得更紧:

“你当咱妹子是铁打的?内帑早被掏空了,她那是咬着牙在撑门面!”

百万大军轰隆隆开进草原,眼下还有十五万人马留在那边清剿残敌。大明终究靠地吃饭,这一场大战下来,国库虚、田亩荒、民力疲,哪样不是实打实的伤筋动骨?

只是仗打赢了,旗子插得高,才把四方宵小全镇住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咸淡,可老朱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每一文钱怎么挣、怎么省、怎么流进流出,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脊背微驼,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往坤宁宫踱去。

按理说,这个时辰马皇后早该歇下了。

可今儿坤宁宫里灯亮如昼。

马皇后和郭惠妃并排坐着,指尖拨得算盘噼啪作响。

郭惠妃是后宫第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马皇后。原因简单粗暴——她爹叫郭子兴。

郭子兴一走,老朱为安顿旧部人心,就把这位郭家唯一的亲闺女迎进了宫。

两人自小一处长大,情分比亲姐妹还厚。

近几个月,吕氏越来越惹人厌烦,马皇后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宫中大小事务,几乎全压在了郭惠妃肩上。

朱元璋没让太监通禀,抬脚就进了门,直走到两人跟前。

“妹子,标儿的婚事……”

马皇后抬头看见他,苦笑一声:

“重八,这事儿别操心。我们合计过了——实在没法子,就把宫里这些老物件收拾收拾,让底下人悄悄拿去市面卖了。”

“好歹是宫里出来的,那些富商巴不得买回去供着,沾点龙气,价钱不会差。”

“一只青花茶盏拿出去,少说值百两银子。”

可这话一出口,朱元璋喉头一哽,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

自己拼死拼活半辈子,打下这江山,到头来儿子成个亲,还得变卖家当凑份子?

这叫什么道理!

“妹子,要不……咱再去户部看看?”

一听要去动国库,马皇后立马急了:

“重八!当初为啥单立个内帑?不就图个公私分明?你今儿伸手进去,岂不是自己扇自己耳光?”

“再说了,刚打完北伐,户部账上怕是连老鼠都不愿去翻粮仓——空得叮当响!”

“咱们朱家坐了天下,也不能忘了本。你多挪一文公款,底下灾民碗里就少一勺热粥。”

朱元璋没接话,只默默坐进躺椅里,身子陷进软垫,像忽然卸了所有力气。

这是他最敬重马皇后的地方。

可偏偏这时候说出来,那股子硬了半辈子的劲儿,竟一下松了、软了,泛起一阵酸涩的潮。

“行,妹子,不动国库。”

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老朱心里闷得慌时,就想出门走走。

可这回,他连该往哪儿迈脚,都想不清了。

找人套好马车后,

朱元璋便倚在车厢里,慢悠悠地穿街过巷。

不知不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轻,眼前豁然铺开一泓碧水——莫愁湖到了。

湖光潋滟,风拂柳浪,他紧绷的眉头这才松了一松。

正此时,远处踱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大明曹国公李景隆先生,正带着几个秦淮河头牌,叉腰站在码头边,冲着几名船匠横眉竖目地训斥。

朱元璋凑近几步,才听清那嗓门儿:

“这破船晃得跟老牛拉犁似的!我要的是能追上太孙殿下的快艇!八万两白银?你揣兜里不烫手?!”

“公爷明鉴呐!整条船用的全是武夷山刚砍的山樟木,舱内座椅全靠楠木精雕细琢,小的真就挣口饭钱啊!”

自打朱雄英那艘画舫在秦淮河上劈波斩浪、一鸣惊人,京城贵胄便集体得了“船瘾”。

尤其李景隆这号膏粱子弟,哪还甘心困在窄窄一条秦淮河?

“咱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他振臂一呼,拽着花魁们直奔出海梦——夜里躺甲板上看星子垂落,晨起迎海风等金乌跃升……

岂不快哉?

“少扯这些虚的!太孙的船咱暂且不提,总不能连傅让那小子都压不过吧?”

“人家颖国公府的船,早就在东海兜了整整一圈!”

旁边两个头牌也忙不迭帮腔:

“可不是嘛公爷!奴家耳朵都听酸了——那些随傅小公爷出海的姐妹说,海上浪头高得吓人,可日出时海天烧成一片金红,满天星子倒映在浪尖上,比咱们秦淮河的灯影还勾魂呢!”

傅让回京之后,傅友德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毕竟是亲儿子,心头肉。

为圆儿子这点念想,老头子几乎把棺材板都撬出来垫了船底。

可满城船匠翻遍图纸、拆烂三艘旧船,愣是没摸清朱雄英那画舫的门道……

最后硬是被傅友德砸钱砸出一艘新船,歪打正着,竟真漂到了海上转了一圈。

虽然后来傅让一见浪就反胃,但论吹嘘功夫,他从没怂过半分。

经他一番添油加醋、天花乱坠,整个京城纨绔圈立马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