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人人面如死灰。
汤和怔在原地,喉结滚动几下,才颤声问:
“上位……这,这婚事……”
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嗓音冷硬如铁:
“太子重伤未醒,你家闺女尚未拜堂出门,这亲,便不算成。”
话音落下,杀意尽显。
若朱雄英真出了事,汤氏入宫,非但不是添福,反成亡国之兆。
这门亲,他朱元璋,绝不认。
汤和似早料到此言,只抱拳一拱,低声道:
“上位且宽心,末将这就带人出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太孙殿下找回来!”
满朝文武倾巢而出,
找的哪里是朱雄英?
找的是自己项上人头,是儿孙性命!
“速查!城内每条巷、每座坊、每处暗道,寸土不漏!”
“城外人手不足?直接调三大营兵马!活要见人,死……也得把人抬回来!”
“喏——!”
自紫金山到莫愁湖,从皇城根到乌衣巷,处处可见奔走的官吏、疾驰的快马、翻箱倒柜的差役。
各府家奴尽数出动,灯笼火把照彻长夜。
只为一事——
找到朱雄英!
全城街巷,顷刻封死。
只有攥着兵部虎符和尚书亲笔手谕的人,才准踏出金陵城门一步。
兵部那帮素来端坐公堂的文官,竟破天荒地全员出动——两位侍郎、尚书本人,连同所有员外郎,齐刷刷守在十三座城门外,一纸一印亲手过目,半点不敢马虎。
不到一个时辰,满朝文武便全炸了锅——大明的天,真塌了。
朱标遇刺那会儿,现场早已乱成一锅滚粥。
更棘手的是,这伙人显然早有预谋,眼下再急着封九门,无异于大海捞针。
整座京城,光是户籍在册的百姓就超百万!
蓝玉脸色铁青,领着亲卫挨个扫荡街巷岔口。
但凡流落街头的乞丐,他一个不漏地盘问过去,可朱雄英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傅友德盯着汗透重衫的蓝玉,面皮泛青,嘴唇发白。
“蓝玉!稳住!”
蓝玉嗓音劈裂,几乎吼出血来:
“那是咱外甥的独苗!咱亲甥孙!你让咱不急?!”
傅友德重重吸气,直视蓝玉双眼:
“蓝玉,咱懂。可你也别忘了——英儿,是咱的孙女婿!咱比谁都盼着他平安!但……”
“若逼得太紧,贼人狗急跳墙……”
“万一他们横下心来,对太孙下手……”
蓝玉脸唰地惨白如纸。
换作是他被逼到绝路,怕是刀还没出鞘,就先结果了人质——左右是个死,拖个太孙垫背,血赚不亏!
“那……那现在咋办?!二虎呢?快让锦衣卫给明教递话!钱,咱砸;粮,咱运;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咱拿得出来,明教尽管开口!行不行?!”
身后锦衣卫齐齐垂首,喉结滚动,谁也不敢接话。
“这……这……”
“这什么这?!”蓝玉暴喝,“你们锦衣卫不是耳目通天吗?难不成只会对自家人龇牙?!”
“公爷,真不是搪塞……是前几日,咱们埋在明教里的暗桩,全被京中各大酒楼高薪挖走,改行当掌柜去了!这事,估计连韩复都还不知道。”
——当初朱雄英搞的那场广告擂台,不仅搅散了各堂口,连锦衣卫安插的钉子也稀里糊涂断了线。
堂主都洗手上岸了,底下人还指望谁罩着?
傅友德腮肉绷紧,咬牙切齿:
“罢了,死马权当活马医吧。”
“啊?”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狠狠盯住蓝玉:
“跟咱出城!”
蓝玉眉峰一拧:“出城?干啥去?”
“找大夫!”
蓝玉一头雾水,只得策马紧随。两人一路狂奔,直抵横海卫外那处茶棚。
刘伯温见二人杀气腾腾闯来,嘴角抽了抽,苦笑拱手:
“二位,算命?”
“算你祖宗十八代!”
傅友德低吼一声,上前一把攥住刘伯温手腕,力道大得骨头咯咯响。
“军师,别演了!回城!出大事了!”
“啥军师?听不懂……”
话没说完,傅友德已将人拎上马背,缰绳一抖,策马冲向城门。
刘伯温歪在鞍上,幽幽回望茶棚,长叹一声:
“鹰儿啊……今晚别等我吃饭了……”
傅友德咬牙低吼:
“军师,您不是掐指一算就灵吗?快算算!太孙殿下丢了,人在哪儿?!”
刘伯温垮着脸哀嚎:
“我上哪儿晓得去?!该找应天府啊!”
“应天府要是能查清,咱至于半夜三更跪着来请您?!”
傅友德怒吼如雷。
刘伯温顿时垮下肩膀,心里直骂娘——
这哪是算卦?这是逼人当场升天!
信国公府内。
朱元璋早已在院中兜了几十圈,朱标重伤不醒,朱雄英却仍杳无音信。
正焦灼之际——
府门外忽传来一声嘶喊:
“找到了——”
朱元璋箭步冲出,只见蓝玉与傅友德一左一右,架着腿软脚颤的刘伯温,刚从马上卸下来。
那人一路颠簸进城,小腿肚还在打摆子。
“谁来管一管啊!我这把老骨头都七十多了,只会掐指算命,你们硬逼着我找人,让我上哪儿翻天入地去寻?!”话音未落,
“英儿——你没事吧?英儿——”
朱元璋的呼喊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眼前哪还有朱雄英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分明是刘伯温沟壑纵横的老脸,正被两个锦衣卫半扶半架地拽进殿来。
“上位啊,您快拿个主意吧!这俩人简直胡搅蛮缠……”
朱元璋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蓝玉小腹上。
“狗胆包天的东西!咱的大孙丢了,你就拉个冒牌货来搪塞?!”
蓝玉捂着肚子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陛下,臣真没辙了!就怕那些歹人丧尽天良,对太孙下黑手……这才病急乱投医啊!”
“刘军师神机妙算,掐指一算,必知太孙下落!”
多年沙场拼杀下来,淮西一系的功臣们虽跟刘伯温面和心不和,可没人敢质疑他的本事——
那是真正算无遗策、料敌如神的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