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堂堂太子,连自家门槛都迈不进,成何体统?(1 / 1)

可这话一落,满屋人眉头齐皱。

谁也摸不准,王掌柜他这副淡然底下,到底是豁出去的决绝,还是留着后手的试探。

“王掌柜,你该不会真打算把钱庄盘子整个甩手吧?”

钱掌柜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空气顿时一滞。

“未必不行。如今的大明,谁敢跟朝廷拧着来?”

王掌柜语气平直,却字字如铁,“顺势而为,还能喘口气;硬顶着撞,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话音未落,刘掌柜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跳了三跳。

“你们爱交,你们交!我刘家的字号,宁折不弯!”

交出祖业、拱手让利?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自断筋脉!

但凡有点血性的汉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三人正僵持着,房门“砰”地被推开。

江才跨步进来,目光扫过三位掌柜,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三株老松。

“三位唤我来,是赏茶,还是分银子?总得给个由头吧?”

“江掌柜就别打趣了,咱们正为票号这事焦头烂额呢!”

刘掌柜话刚出口,眼角一瞥——钱掌柜垂眼抿唇,王掌柜指尖轻叩桌面,谁也不接腔。

他顿了顿,索性把话挑明:

“大明票号横空出世,硬生生把咱们三家的活路挤成了羊肠小道。”

“如今它一家独占鳌头,咱们却进不得、退不得,卡在半空里吊着命。”

“真要掰扯个对错,反倒显得咱们小气。”

“不如四家各让半步——江兄既掌着皇家票号,何不匀条活路出来?”

“咱们三家虽没官发的印信,可生意铺得比蛛网还密,从北直隶到两广,哪处没咱们的账房?”

“再这么耗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也落不了好!”

刘掌柜说到这儿,眼睛直勾勾钉在江才脸上,没半分退让。

这不上不下的局面,早把人逼到了墙角。

再拖一日,怕是连关门时的鞭炮钱都凑不齐。

“原来三位是想联手?”江才慢条斯理放下茶盏,热气袅袅散开,“联手这事,倒不算难谈。”

话音一落,王掌柜与钱掌柜身子同时前倾,眼底亮起一点微光。

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人,才是攥着他们命门的那只手。

江才若点头,枯树能逢春;他若摇头,万贯家财顷刻成灰。

“大明票号是皇商亲授,专营钱庄票务。”

“三位若真想分一杯羹,路只有一条。”

江才忽然收声,茶汤映着窗光,微微晃动。

“江掌柜,快说!到底怎么走?”

刘掌柜急得嗓子发哑。

“对!总得有个章程!”

钱掌柜也坐不住了,身子探出半尺。

“这事,总不能含糊过去!”

王掌柜指尖停在桌沿,指节泛白。

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江才脸上。

“不如咱们联手!”

“唯有你们三家并入大明票号,手里的钱庄票号才不至于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江才抛出一个看似让步、实则不容讨价还价的方案。

可这“让步”,分明裹着刀锋。

话音刚落,三位掌柜的脸色便接连翻涌——青白交加,额角渗汗,指节捏得发白。

“给你们片刻思量,但别指望拖到明日。”江才起身,袖口一拂,径直走向门口,“想清楚了,再来回我。”

众人僵在原地。

入大明票号,换一张皇商腰牌——表面看,是条活路。

可谁心里没数?今日低头签契,明日账本归谁管?后日掌柜还能不能坐稳这把交椅?

越想越悬,越悬越不敢应。

江才却压根不等他们拿定主意。

他早看清了:这三座票号,早已摇摇欲坠;不听他的,不是死得慢,而是死得难看。

他已把话撂在这儿——顺者生,逆者溃。

……

凉国公府内。

傅清韫气鼓鼓地扬起下巴:“我这份礼,挑得妥帖又贴心,半点错处都没有!”

“姐姐就送一方绣帕?稀松平常!我这礼物,才是真真压得住场子!”

沐馥“啪”地掀开怀中木匣,一颗浑圆莹润的珍珠滚了出来,足有鸽卵大小,泛着柔润冷光。

“瞧见没?云南深山老林里淘出来的,百年难遇!”她指尖一拨,珍珠滴溜一转,亮得晃眼。

傅清韫皱眉:“我这帕子,雄英平日流汗了随手就能擦,实在!”

“你那颗珠子呢?能擦汗?能垫脚?还是能当饭吃?”

“我把它嵌进腰带扣里,穿出去人人盯着看!”沐馥眼珠一转,笑得狡黠。

两人唇枪舌剑,火药味直冲房梁。

为争朱雄英一句“喜欢”,竟像要当场撕开衣袖比划拳脚。

“你那玩意儿,中看不中用!”

“姐姐你那方帕子,才叫绣得热闹、用处全无!”

……

东宫。

朱标已能扶墙缓行。

人虽清瘦,面色泛黄,可伤处结痂褪尽,筋骨正一寸寸回暖。

汤氏守在榻边,端药、拭汗、理被角,样样细致入微。

朱雄英踮着脚尖溜进来,靴底轻蹭青砖,悄无声息。

抬眼看见父亲倚在软枕上,他心头一热,快步上前,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方砚台,递过去时手指微微发紧。

“爹,儿子祝您身子硬朗起来——这是端溪老坑的‘三祝砚’,儿子跑断腿才寻着的!”

朱标眼皮一抬:“难得你还记得孝敬。”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真有心,就去跟你皇奶奶说说,把这东宫门打开!堂堂太子,连自家门槛都迈不进,成何体统?”

朱雄英不恼不急,只静静望着父亲,眼神亮而笃定。

朱标被盯得脊背一僵,喉头微动:“她再怎么糊涂,也是你姨娘。你若真懂孝字怎么写,就该替我求个情!”

他心里仍记挂着吕氏。

那些错事,桩桩件件扎在心上;可二十载晨昏相对,茶饭同桌,哪是几句斥责就能抹平的?

朱雄英却轻轻摇头:“爹,皇奶奶的旨意,谁敢驳?”

话音落地,朱标一口气卡在胸口,脸霎时涨红。

他猛地抄起砚台,劈头砸向儿子:“逆子!不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