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吭声,只齐刷刷点头。
接令前狼卫他们就明白:这趟是往阎王殿门口走一遭。
可自家小公主正被大明兵卒百般折辱,他们岂能袖手?
拼死也要把人抢回来!
至于那个大人物……若顺手铲除,自然锦上添花;若时机不对,也绝不恋战。
“那人到底是谁?总不能稀里糊涂把人宰了,连对方叫什么、什么来头都不晓得吧?”
“就是大明当今天太孙!”
“什么?竟是他?!”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要不要干脆一道料理了?此人可不是软柿子——若能除了他,燕王北伐,怕是要提前收场!”
一听目标是朱雄英,众人眼底顿时燃起火光。
谁都清楚,朱雄英这三个字,就是扎在北漠王庭心口的一根刺。
若能斩断此刺,功劳足以封爵荫子。
谁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首要之务,是救出小公主!太孙之事,等小公主脱身之后再议——他不在此次必杀名录之中!”
狼卫首领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
应天。
“爹!您真能眼睁睁看着外孙被人糟践,还坐得住?”
“朱雄英虽被贬至北平,可他终究是大明太孙!若任他活着,允炆岂非永无翻身之日?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不公!”
吕氏一想到儿子如今惨状,喉头便发紧,话音都抖了起来。
自己养大的孩子,竟被人折腾得不成人形——做娘的,哪还能按捺得住?
“这事,我插不了手。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你还指望我能掺和几回?”
吕尚书面沉如水,话里没半分转圜余地,几乎要把背后牵扯的利害关系掀开来摊在桌面上。
“我绝不会跟着你们蹚这趟浑水!如今吕家上下自顾不暇,再卷进这种事,陛下一旦知情,满门抄斩,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
话音落地,吕氏再也绷不住,掩面恸哭,哽咽着,几乎要跪下去求个明白。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真不是几句哀求就能说通的。
“可……您就忍心不管亲孙子了吗?他是皇储啊!朱雄英若死了,这龙椅,迟早是他的!”
“您真不渴望尝一尝那凌驾众生、唯我独尊的滋味?他可是您亲孙子!等他坐上那个位子,满朝文武还不都得看您眼色行事!”
吕氏见父亲吕尚书油盐不进,索性甩出更扎心的饵。
权势这东西,对谁都像蜜糖沾刀——甜得诱人,也利得吓人。
这年头,谁若攥着通天的权柄,抬抬手就能压下多少冤屈,跺跺脚就能掀翻几座衙门。
她恨不得把话嚼碎了塞进爹耳朵里,仿佛这盘棋已稳赢:扳倒朱雄英,权柄自然落进自家掌心——这般美事,连梦里都不敢多想。
“权势我当然稀罕,可我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太孙哪怕真不在了,我那外孙也绝无可能登基称帝!”
吕尚书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明的天子,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一个筋脉尽废、胸无点墨的纨绔,凭什么承继江山?换条狗来管六部,都比他强三分。
更何况朱允炆底下还蹲着个弟弟,虎视眈眈。
如今母子俩这般胡搅蛮缠,若被朱雄英撞破,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不必再啰嗦了!再逼我一步,吕家上下立刻与你割袍断义——我宁肯全家抄斩,也不会拿祖宗性命,替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垫脚!”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有谁肯为你母子兜底?要不是看在陛下颜面,那小子早把你俩拖出去喂狗了!你们倒好,还敢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哪路神仙?”
字字如冰锥,扎得吕氏脸皮发青。
她万没料到,亲爹非但不援手,反似巴不得往她心口再捅一刀。
那股子寒意,直冲脑门,让她几乎站不稳。
“好!好!好!这就是我吕家的好父亲!”
她嗓音嘶哑,像绷断的琴弦,跌跌撞撞撞开密室门,裙角扫过门槛,人已踉跄而去……
朱元璋听完二虎禀报,唇角轻轻一翘。
原以为这门亲家迟早被那对母子拖进泥坑,却没料到吕尚书竟在此刻抽身而出,干净利落。
若说此前他还疑心吕尚书暗中为朱允炆铺路、拢人、攒势,尚属人之常情;
如今看来,人家非但没沾半点腥,反倒急着甩袖子、划界限,恨不能把名字从族谱上抠下来。
这一出出闹剧,倒让老爷子看得嘴角微扬,心底泛起几分讥诮。
“总有人以为占了先机,就等于握住了胜券,却忘了盘子里还能多捞几块肉。”
“也有人晓得天威如雷,干脆袖手旁观,不蹚浑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倒也挑不出错。”
话音刚落,朱标大步跨进御书房,见老父眉梢带笑,一时怔住。
不知又出了什么喜事,能让这位铁面天子露出这般神色。
“有些话,终究得跟你摊开讲。你那媳妇儿干下的勾当,实在不堪入目。若再纵着不管,日后必成祸根!”
“谁能想到,平日温言软语的人,竟会变成这般泼辣狠毒的模样?这事既落在你我肩上,我也难辞其咎。”
朱元璋话说到这份上,朱标反倒更懵了。
汤氏素来手脚勤快、性子绵软,连骂人都绕三道弯,怎会一夜之间被扣上“恶妇”二字?
他站在那儿,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满心茫然。
“爹说的那人,儿臣实在不知是谁。李英来此前所禀,分明不是这般情形——莫非是您记混了?”
“朕岂会记错?朕压根就没提过她!有些人在暗处蛰伏多年,坏事做尽,却连脸都不敢露,怎可能指她!”
朱元璋将密报递到朱标手中。
朱标扫过锦衣卫拼凑出的条条证供,脸色铁青,手背青筋微跳。
他万没料到,枕边人竟暗中布下如此毒局。
平日里她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说话轻声细语,连咳嗽都捂着帕子;他偶尔还替她母子开脱,嫌朱雄英下手太狠,总想着多留几分余地。
如今再回想,只觉过往种种皆如薄雾罩眼,一吹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