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有些事本就不配被原谅(1 / 1)

朱雄英语气平直,却字字扎进骨头缝里,半点不留情面。

朱元璋脸色一沉,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发作。

朱雄英说得没错,可有些事,不是对错二字能划清的。

“杀那么多人,是要遭天谴的。你不愿下手,旁人也不愿沾血——那您让我怎么说?总不能写道圣旨,‘去,把人都宰了’?”

“既然杀不得,那就留着。这道理,难道还绕得过弯?”

“留?您真当三叔是泥捏的?他什么脾性,您比我清楚。您让我留,我就真能留得住?”

朱元璋和燕王朱?之间的拧劲儿,已不是一日两日。

这节骨眼上要他松口,无异于逼铁树开花。

朱雄英听完,嘴角微扬,只轻轻一笑,再不接话。

既有人扛着,他何必抢着递刀?

“闲话到此为止。有件正经事,你得听进去——该成亲了。”

“别家如何,我不多问;可咱们朱家,成家立业,从来都是头等大事。

你和她们朝夕相处两三年,年纪也到了,心里真没个盼头?”

婚事被朱元璋摆上台面,已是水到渠成。

时局稳了,根基牢了,朱雄英确实到了该束发加冠、拜堂成礼的时候。

“全凭皇爷爷做主。您若点头,我便应下,绝无二话。

只是心里总觉得,眼下略显仓促。

不过若真定了,该置办的就得动起来——真要成礼,少说也得一年上下。”

朱元璋一听,眉宇间顿时松快许多。

孙子的婚事,是他心头压了许久的一块石头。

如今肯松口,又肯应承,他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原处。

他素来觉得,这孩子与自己之间,总隔着一层薄雾;

可近来朱雄英行事愈发沉得住气,反倒让人琢磨不透。

若能早日成家,或许真能把那颗野马般奔腾的心,慢慢牵回正道上来。

“婚事我亲自督办,细节稍后同你细说。

另有一桩——你爹答应你的事,至今未见动静。

你回应天这么些日子,竟连面都没见上一回。”

“你当真要同他此生再不相见?”

“这事是你们亲口应下的,拖到今日仍无结果,于情于理,早已亏欠我良多。”

“难不成皇爷爷还想让我宽宥他们?”

“他们对我所为,皇爷爷心里怕是比我自己更明白。”

“我绝不会原谅——有些事,本就不配被原谅。这点,皇爷爷应当比我更清楚……”

朱雄英语气未颤,神色未动,一如往常那般决然。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能起杀心。

可朱标既已揽下此事,便该先担起这份后果。

倘若朱标此刻只想着和稀泥、捂盖子、拖着不办——

那朱雄英也大可袖手旁观,任其自流。

朱元璋听罢,久久默然,终是长叹一声。

有些结,扎在心里,越勒越紧。

朱雄英至今未动手,甚至此刻仍留三分体面,

不过是念着骨血之亲、长辈颜面、宗室体统。

可若真有人执意撕破脸皮,逼到无路可退——

朱雄英第一个,便不会答应。

话说到这个地步,满殿寂静。众人面色晦暗,却无人再开口。

谁都明白:那母子若不死,朱雄英心头这道坎,永远迈不过去。

可若真将他们处死,朱雄英的婚事势必要再推延。

眼下桩桩件件,没一件让朱元璋顺心。

“可扶丧之时……”

“他们与我,早已不是亲人;我与他们,亦再无干系。”

“他们要如何办丧,要如何哭灵,要如何折腾——随他们去。”

“我与他们,界限分明,早断得清清楚楚。他们出什么事,与我何干?”

“皇爷爷不必再拿这事在我耳边反复提。他们,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

这话斩钉截铁,朱元璋听了,胸口发闷。

他盼的是阖家团圆、血脉绵长。

可朱雄英字字如刀,分明是在割断牵连。

他怎会听不出来?

只是此刻,他确实不便再多劝一句。

这种事,本就上不得台面。

“你执意如此,就不怕落下冷酷寡恩的骂名?”

“皇爷爷可曾见过一条毒蛇,盘在枕边,日日吐信——您还打算等它咬上来才躲?”

朱元璋又是一声叹息。

整件事里,朱雄英半分错处也没有。

祸是那母子挑起的,乱是他们搅出来的,如今倒把烂摊子全甩到别人肩上。

想到这儿,他额角隐隐发胀。

转念一想,这孙子能忍住不迁怒、不攀扯、不牵连旁人,已是难得。

若还要他反过来体谅那对母子——岂非强人所难?

这事搁在朱元璋身上尚且说不通,遑论他人?

想透这一层,朱元璋反倒松了口气,不再纠结如何收场。

既然那母子一心求死,谁也拦不住。

总不能按着他们脖子,硬逼他们低头认错。

朱雄英踏出御书房后,朱元璋目光微侧,朝屏风后淡淡道:

“出来吧。事情你早看在眼里,为何偏在此时,还想让他替那母子求情?”

“此刻他肯听咱们一句,已是不易。你还真以为,他真会照你我的意思行事?”

“他方才那些话,表面是顶撞,实则是把咱们放在心上——

若他根本不在乎你我,你以为,他会怎么收场?”

朱元璋话音落地,朱标喉头一紧,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有些事,明摆着写在眼前。

谁不清楚这局里,到底是谁先动的手、谁先坏了规矩?

可真要他亲手递那把刀——

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眼下这局面,想把事情做绝,怕是连个下手的空档都寻不见。

“我真不知该拿他们怎么办。孩子已长大成人,压根儿不听劝;此刻若为那母子俩伤了父子情分,实在不值。”

“可话又说回来——我也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