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太孙回京(1 / 1)

应天城外官道旁。

汤和早早候在柳树下,靴底沾满尘土,直到望见朱雄英一行烟尘滚滚奔来,才把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见朱雄英翻身下马,甲胄未卸、额角带汗,汤和迎上前,开门见山:

“这摊子事,来得太猛、太急,不是寻常人扛得住的。你既到了,倒是说说——心里怎么打算?”

“太子……怕是撑不住了。若你想争一争那把椅子,眼下,确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语气平直,没绕弯子,也没半分试探。

朱雄英反倒笑了,笑得干脆:“汤公,我且问一句——当今天下,谁封的太孙?谁定的储君?我若不坐上去,谁配坐?”

“别的先不论。单说我爹——躺在那儿不能言语,这担子不撂我肩上,还能甩给谁?”

他摇摇头,觉得荒唐。

汤和风尘仆仆赶来,就为问这一句“位该授谁”?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这龙椅若不交到他手上,整个应天城,怕是要塌一半。

“你眼下不过是个刚定下的太孙,真以为这位置就稳稳当当地落进你手里了?”

“暂且不说二王、三王,单是四王——哪一个不是眼睛发亮,死死盯着东宫那把椅子?”

“太子在时,你才叫太孙。”

“如今太子病入膏肓,你还有几分指望?”

汤和看着朱雄英这般口无遮拦,心里一沉。

他索性将前因后果掰开揉碎,一条条讲明白。

此刻若不点透,这孩子怕真要莽撞地嚷出“夺位”二字来。

可这宝座,哪是光靠一张嘴、一股气就能坐稳的?

“您放宽心。”朱雄英语气沉了下来,“真到了那一步,我那几位叔叔,谁敢跳出来硬抢?他们折腾的那些事,朝野上下哪个不清楚?我皇爷爷心里更亮堂,绝不会容他们染指东宫半分。”

“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他们如今闹腾,不过是瞅准了我爹倒下这个空档。”

“可真要动真格较量,谁又真敢出头?”

这话不是虚张声势。

老爷子尚在,诸王便不敢撕破脸皮;

等老爷子百年之后,局面或许生变——

但那时,朱雄英早已羽翼丰实,人马齐备,部署妥帖。

真要刀兵相见,吃亏的绝不是他。

反倒是几位叔叔,师出无名,师劳无功,反倒授人以柄。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轻巧。”

汤和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我话已至此,你自己掂量清楚——如今的日子,比从前难走多了。”

“你皇爷爷还在,可一旦诸王齐至应天吊唁,满朝文武,势必重新择主站队。”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悄悄拢住人心,不是摆架子、亮刀子。”

“万一日后他们不肯站在你这边,你拿什么撑场子?”

汤和不再多言。

该点的,全点了;该敲的,也敲了。

只要朱雄英心里有杆秤,知道下一步往哪儿迈,路就不会歪。

“现在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朱雄英摇头一笑,“若此时急着去寻各位叔叔的不是,老爷子见了,只会寒心。”

“连亲叔父都容不下,他还怎么信我担得起江山?”

“老爷子?”汤和轻轻哼了一声,“您怕是还没摸清我家老爷子的脾性。”

“他想得最远,惦记得最深的,从来不是龙椅高不高,而是这一大家子,能热热闹闹、平平安安地守在一起。”

“别的,眼下他真没心思去想。”

两人长谈许久,随后分作前后脚,悄然进了应天城。

朱雄英一入城,径直奔皇宫而去。

推开东宫寝殿门,看见父亲朱标卧在榻上,形销骨立,气息微弱——他喉头一紧,长长叹出一口气。

谁能料到,竟会落得如此境地?

那个总爱拍他肩膀、笑着训他读书不勤的老爹,怎就突然垮成了这样?

“皇奶奶那边……到底如何?”

“我爹真就治不好了?不就是一场风寒?怎么就拖成这样?”

“我离京时他还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这才多久……”

朱雄英声音低下去,眼里泛起一层水光。

更让他心头一坠的是——朱标连眼皮都抬不动,嘴唇翕张几次,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那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谁也没想到啊……”汤和垂眸,声音哑了几分,“谁都没料到,殿下竟会突然病成这样。”

“太医们束手无策,药石难进。”

“如今……恐怕已是回天乏术。”

马皇后的话,到此便停了。

朱雄英听完,目光扫过一排垂首而立的太医,半晌没开口。

他面无波澜,只静静看着朱标蜷在榻上、额角沁汗、呼吸艰难的模样,始终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才转身踱开几步。

见宫女太监们个个屏息缩肩、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抬手一挥,示意退下。

离开太子寝宫,他径直去了御书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可不信我那便宜爹身子骨会突然垮成这样——若没人暗中动手脚,我绝不信!”

“胡吣什么!谁敢对当朝太子下手?便是我这老头子亲自出手,也难保不留痕迹!如今宫里层层把守,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哪来的贼胆去害人!”

朱元璋听他进门就甩出这话,心里头一股火直往上顶。

再怎么说,病着的是他亲儿子。

狼尚且不食崽,他岂会亲手折自己长子的命?

“但愿真没人动这个念头。要是查出来谁在背后搅风搅雨……”朱雄英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话锋一转,又道:“我也倒要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偏挑这时候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