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易容归来的蓝玉(1 / 1)

马皇后却起身立定,望着他孤峭的背影。

她怎会不懂?朱元璋最怕的,就是骨肉相残。

此刻退让,未必是软弱,倒可能是最后的克制。

而她,也必须为朱雄英多垫一块砖、多挡一道风。

老四从小就不服管,行事出格,惹过笑话,也结过仇;

可也正因这份桀骜,笼络了一大批甘愿效死的部属。

正因如此,她才急着逼朱元璋表态——

断了朱棣的念想。

否则,朱雄英那条小命,怕是连明天的日头都见不到。

这些日子,她一句风声都没问,却比谁都清楚:

若没她在中间周旋,那个四儿子,早把这可怜的孙子,一刀结果了。

宫里头的风言风语,早像蛛网似的密密铺开,明里一句、暗里一句,全往耳朵里钻。

人人都在嚼舌根:太子若真不行了,这东宫之位,怕是只能落进最“贤明”的四王爷手里。

他虽说是暂摄监国,可权柄一旦攥进手心,哪有松开的道理?

更别提让他把位置让给一个毛头孙子——那无异于叫虎还山、放鹰归林。

权势这东西,本就是一把双刃寒锋:亮时晃眼,冷时割喉;醉人时如酒,杀人时无声。

马皇后心里清楚,这苦命的小孙儿,再不设一道护墙,怕是要被碾进泥里。

哪怕逼得她亲生儿子退步、甚至折腰,也得咬牙扛下。

……

朱雄英依线报,踏进了蓝家庄。

眼前站着个陌生面孔,眉目生疏,身形却透着股熟稔劲儿,他一时怔住。

“怎么,真认不出我了?”蓝玉咧嘴一笑,嗓门敞亮,“倒也好——这张脸干净,办事方便;江湖上那些易容高手,不就图个以假乱真么!”

朱雄英耳中一震,眼睛霎时睁圆。

他压根没料到,此刻竟能撞见蓝玉。

“不是让你回琉球吗?又折回来作甚?你当真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这颗脑袋?”

“我叫你走,是给你留条活路;你偏要回来,难不成真把命当草纸,撕了也不心疼?”

话出口,朱雄英语气已带了火气,心底那点埋怨,也跟着浮了上来。

“我晓得你在想什么。”蓝玉摆摆手,声音沉了几分,“可眼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气。你不是说,他们盯的就是我这个人么?如今我换张脸、改个名,谁还认得出我是谁?”

“旁人且不论,你自己掰指头算:从你爹大婚那夜被劫,到后来汤和与我翻山越岭把你捞回来——哪一回,少了我?”

若换作旁人,早被当作弃子扔了。可蓝玉偏不。

他对这个侄儿,早不止是血亲牵绊,更添了几分敬重。

此时此地,他绝不会袖手,看朱雄英独自硬扛。

“舅老爷,您记挂我,我心里都明白。可我也盼着您长命百岁。”朱雄英眉头拧紧,“万一我那便宜老子真走了,您就躲去琉球半岛,我自会安排船、备好路引,等老爷子彻底撒手那天,再接您回来。不然……您这颗头,迟早要挂在奉天殿外的刀尖上。”

蓝玉听了,只略一颔首:“这些我都听你的。往后你就当我不认识——不,就当我是个新来的亲卫,贴身跟着你。你安好,我便站岗;你若有闪失,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拖你出去。”

他说完,直直望着朱雄英,眼神里没有商量,只有托付。

朱雄英喉头微动,心口像压了块青石。

蓝玉所言,确有道理。

可他更怕的是——这副新皮囊底下,藏着旧身份的影子。

有人未必识破,但若混进来几个浑水摸鱼的,专挑紧要关头捅一刀……那才真叫人恶心。

“既然如此,那就照舅老爷的意思办。”朱雄英顿了顿,声音低而稳,“不过有句话,我得先撂在这儿:有些事,表面看着顺,底下未必没暗流……”

这话一出,蓝玉嘴角微扬。

他早知道,凭自己这身份,想把局布得滴水不漏,根本不可能。

能争一分,便争一分;能护一刻,便护一刻。

而这侄儿几番提醒,句句扎在要害上——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真不愧是朱家骨血。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反倒袖手旁观?

就算自己因此落个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

东宫。

朱棣站在病榻前,望着朱标,眼里的泪早已干涸。

谁曾料到,大哥的病情竟已凶险至此。

床上那人,早已形销骨立,只剩一副骨架撑着薄被,靠一口气吊着命,迟迟不肯散。

“大哥怎会落到这般田地?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太医院里全是摆设?连这点病症都束手无策?”

“是谁把他拖到这步境地?为何瘦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棣一边哽咽,一边朝侍立一旁的太监厉声质问。

满屋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应声。

朱标命悬一线,已是铁板钉钉的事。

偏巧四王又在暗处推波助澜,众人纵使略知一二,也不敢在此刻多嘴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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