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真当自己是哑巴菩萨了?!(1 / 1)

这话一出,脸打得极响。

各地藩王的动静,难道独独漏了朱棣?

不过是此时此地,拿他开了个轻飘飘的玩笑罢了。

“我也没料到会演变成这般局面。起初,你大概也未曾察觉暗中交易;如今不过是恰好攥住了把柄。”

“眼下真正棘手的是——谁也理不清这团乱麻!”

朱雄英随口应着江才,语气平淡,末了又是一声长叹。

朱棣,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借粮生势,暗中蓄力。

可这盘棋,未必能如他所愿落子成势。

“背后是谁在推手,我想不必我点破,诸位心里都有数。”

“我倒想听听,眼下,大家可有什么妥当的法子?”

蓝玉抬眼望向朱雄英,神情颇有兴致。

昨日百官散去后,朱雄英曾三次郑重告诫于他,

整件事的隐患,早在前几日便已点明。

可今日旧事重提,

朱雄英的目光扫过满堂属官,沉静而锐利。

他盯住每一个人,想从神色里挖出蛛丝马迹——

究竟谁在暗中点火、递刀、推波助澜?

这事,不可能全然无人知晓。

总有人听过风、见过影、碰过边。

此刻不点破,是留个余地;

但若有人真想借势上位,他也正想瞧瞧,是谁敢跳出来。

“我清楚得很:这批粮一旦运抵北平,燕王便能以‘赈军’为名,大肆招揽军户,暗扩实力!”

“说到底,地方军户虽屡有调换,人还是那批人。

一旦编组成军,拉出一支劲旅,我们根本挡不住!”

“放肆!就算真能凑出一支兵马,又能凑出多少?”

“满打满算不过十万之数,实打实能披甲上阵的,顶多三五万人!”

“就算他们全都提刀上马,咱们还怕守不住?”

“不错!他纵有反意,也得掂量掂量,手里有没有足够的人马!”

众人此刻七嘴八舌,言语激烈,恨不得将朱棣贬得一文不值。

索性把所有罪责,一股脑儿全扣在他头上。

朱雄英听着这些激愤之言,只默默垂眸,神情微倦。

“在座诸位,个个心里有数。我倒要问问——还有什么事,是我不配知道的?”

“譬如四大家族联手筹粮、暗中运往北平,这种事,你们还捂着多少?”

朱雄英话音刚落,负责全国驿站通传的给事郎刘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朱雄英目光一沉,已将那点异样收进眼里。

“刘洋,你且说说,这档子事里,你究竟站在哪一边?又替谁把风?”

刘洋面色一滞,随即又绷紧下颌,垂首抱拳:“回皇太孙,属下确无所闻。所辖驿站无一禀报,上下官吏皆称不知。”

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再无半分波澜。

说完便垂眸静立,脊背挺直,仿佛整件事从头到尾,与他不过隔了一道宫墙。

这话听来荒唐——驿站如网,密布千里;粮队过境,车辙马粪、炊烟人声、沿途补给,哪一样能瞒得滴水不漏?

偏生人人闭口,个个摇头,连一丝风声都不肯漏。

不是真不知,是不敢知。

不是没看见,是装作没看见。

朱雄英心头一冷,像被人当面泼了碗凉水。

看刘洋那副坦荡模样,反倒更觉讽刺。

“既称不知,便是失察之罪。朱七,押入诏狱——细细盘问,看他这张嘴,到底漏过几回风。”

“我不愿动辄雷霆,可也容不得有人当面敷衍、背后捅刀!”

“今日在座之人,但凡牵过一线、递过一信、点过一次头——我全记着。届时,别怪我不念旧情。”

朱雄英脸色骤然阴沉如铁。

好啊,不敲打,还真当自己是哑巴菩萨了。

“冤枉!下官从未与燕王往来!他派人来询,我也避而未见!”

朱雄英只冷冷一瞥,不接这话。

真伪如何,此刻不重要。

要紧的是——得有人先担起这根刺。

前脚刚揪出一个刘洋,后脚若再冒出第二个、第三个,那这朝堂,就真成筛子了。

刹不住这股歪风,百官便如蛰伏的蛇,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见血封喉。

谁也不知道,哪天端茶送水的仆役、递折奏事的书吏,甚至同席议政的同僚,袖中早已藏了毒牙。

“今儿这话,我撂在这儿了。”

“那些跟燕王暗通款曲的,纵使装得再像,也逃不过‘心知肚明’四个字。”

他们藏得深,躲得巧,平日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生怕一句话错、一步路偏,就被钉上板子。

可正因如此,才更可怕——

表面恭顺如猫,咬起人来,比狼还狠。

刘洋不过区区从七品给事郎,竟能掐断一路消息,让朱雄英耳目尽盲,形同聋哑。

若非这次撞破得巧,怕是粮都卸进北平仓了,他还蒙在鼓里。

杀鸡儆猴?太轻了。

不如一只一只拎出来,剥开皮肉,照见骨头。

让他们抖上三月,噤声半年,才算真正镇住。

傅让侧过身,低声问道:“这回,粮真要往北边送?”

“往年岁粮启程的日子,怕是早该到了。”

“眼下那些粮秣仍散在各处,尚未运抵应天——不如改道北上?”杨士奇适时插话。

毕竟眼下这层薄面,对双方而言都还值点分量。

倘若把朱棣暗中调往北地的这批粮,明面上归为“岁粮”,

那面子便不必撕开,彼此也能顺势下台。

既稳住了北平仓廪,免得生出民乱,

又消解了此事埋下的暗雷。

一石二鸟,顺带也给朱雄英提了个醒。

“杨阁老此言极是!既如此,北边今年的岁粮,尽可缓送。”傅让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北平自有存粮,咱们担不了干系。既能压住隐患,又叫燕王明白——咱们的眼,可一直盯着他呢!”

唯独朱雄英静默不语,只抬眼扫了傅让一眼,像看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

这法子确能让朱棣吃个闷亏,

可细究起来,他们自己也落不下半分实利。

“不急,时候未到。”朱雄英语气平淡,“往年岁粮启运,最早也是十一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