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你可真是我的好长子啊!(1 / 1)

朱雄英说到这儿,脸上没半分波澜。

这话也确实不假——眼下无论发什么令,都像硬逼人踮脚摘星,吃力又难堪。

有些指令,如今听来更是荒唐得离谱:

比如立即将朱棣格杀,或干脆圈禁至死。

唯有跳出棋局、站在高处回望,才能明白朱雄英为何在此刻收爪藏锋。

他只是在等——等那场喧嚣到极致、也溃烂到尽头的最后盛宴。

“难道就真没法提前防着点?”

“法子当然有。你只须认准一点:忠于你的主子。

眼下但凡有人跳出来鼓噪些出格念头,在你眼里,通通视若无物。

唯有如此,才能一次次把火头摁灭在冒烟之前。

哪一回争斗,不是权柄太重、压得人眼红心热,才闹得不可收拾?”

朱雄英语气沉静,话落,傅让一时哑然。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换作是他坐在这位置上,怕也难做到这般定力。

“踏踏实实干你的活,堂堂正正做你的人。

既然已认我这个大侄子为主,那就站稳了,一步不离地跟在我身侧!”

蓝玉拍着傅让肩膀,话说得直白又干脆。

“所有纷争,说到底都是权柄在换手。

只有当权柄真正稳稳落到一人肩上,那些明争暗斗,才再无藏身之处。”

傅让迷迷糊糊地点着头,算是应下。

蓝玉在这事上,确实看得比常人通透。

他比旁人机敏,也不单靠天资——

是朱元璋接连不断的敲打、压制,硬生生逼他在刀尖上磨出了这份异于常人的警觉。

可这警觉,从来不是什么福气。

“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唯有静待时机。除此之外,轻举妄动,只会自损元气。”

“你真以为,皇太孙——这位明面上的储君,就已占尽天时地利了?”

这一回,蓝玉难得显露出老辣的政治眼光。

也亏得他比傅让这粗线条的汉子多读了几本史、多经了几件事。

傅让听着这些话,虽觉玄乎,却仍迟疑着点了点头。

在他想来:既已是储君,便是天下第二人,谁还能左右得了他?

第一反应,只当蓝玉又在故弄玄虚、讲些模棱两可的闲话。

可蓝玉心里门儿清——

他三番五次提醒提防朱棣,只因这人就是一颗引信早已松动的定时炸弹。

不知哪一刻就会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才不得不步步设防,处处留心。

也正因此,朱雄英对朱棣一事,寸步不让。

不管朱棣翻出什么花样,朱雄英反手便压,毫不容情,更不给半点喘息之机。

正因如此,朝中上下,对他这铁腕手段,始终议论纷纷……

朱高炽将前方急奏递到朱棣手中。

朱棣阅毕,怔然不动,直直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久久未语。

一万担粮,竟就在自家眼皮底下,被人生生劫走。

动手之人,连遮掩都懒得做。

就在朱家安插在那户人家的眼线眼皮底下,下了重手。

朱棣攥着这份密报,指节发白,牙根咬得生疼,恨不得把朱雄英剁成肉泥。

“怎么不动手?怎么还不动手?”

他连问两遍,声音像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

气极了,袖子一扫,案上青瓷笔洗差点翻落,硬生生被他收住手。

“眼下绝不能动!一动,满朝文武的耳朵全竖起来了!”

“难听的话我直说——这时候若敢露半点风声,盯梢的人怕是能从北平排到应天!到时候,连喘气的空儿都不会留给我们!”

“再者,就算把那些人全清干净,这事儿也捂不住!”

朱高炽垂首立着,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他们干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此刻出手,与按兵不动,结果天差地别。

“你可真是我的好长子啊!”

朱棣喉咙里滚出一句,竟一个字也接不下去。

倘若朱雄英真没察觉,尚可徐徐图之。

可如今人家已把刀架到门楣上了——分明是亮了底牌:你们的打算,我全清楚。

这事,就差摊开在御前当面锣对面鼓地对质了。

偏偏朱高炽还在这当口犹疑不决。

“你当真以为,你不伸手,别人就查不到北平头上?”

“跟四大家族联手私运粮秣、火药,这事捂得住几日?”

朱棣劈头盖脸砸过去,话音未落,朱高炽已垂首不语。

确实,这事本就见不得一丝光。

他早就在暗处绞尽脑汁遮掩,可有些事,不是闭眼装瞎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们从未与四大家族签过片纸契约。自始至终,往来奔走的那个管事,压根不是王府出去的人。”

“父亲当年便埋下了这枚棋子,早有安排。”

“所以您此时震怒,倒未必合乎情理——这场火,烧不到北平王府的灶膛里。”

朱高炽缓缓抬眼,目光平静,落在朱棣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

朱棣眯起眼,听着这个跛脚儿子慢条斯理道来,心头微震。

他从没料到,这个向来缩在角落里的长子,竟能把局看这么透。

“四大家族那位总管事,如今正被二弟软禁在府里,听说病得不轻……”

“人一死,线索全断。真要打官司,谁也攀扯不到北平头上。顶多骂一句:四大家族利欲熏心,趁北平缺粮,把囤来的米面运来哄抬价钱!”

朱高炽语调平缓,不急不躁,哪还有半分先前畏缩如鹌鹑的模样?

实情是:四大家族四处强征余粮,偷偷运进北平牟取暴利。

根源,只因应天朝廷拒拨岁粮,北平仓廪早已见底。

粮价一日三涨,商贾们被逼到悬崖边,只好铤而走险。

这借口,编得滴水不漏。

此时此刻,挑不出半点破绽。

整件事听着荒唐,细想又处处合理,反倒成了脱身的活路。

“主意倒是不错。可这招能撑几日?人家现在,怕是眼睛都钉在你我身上了。”

朱棣怒气明显退了几分。

纵使这法子管用,北平粮仓仍是空荡荡的。

更要紧的是——岁粮限期将至。

偏在此时爆出丑闻,今年这批救命粮,能不能平安运抵北平,已是悬在半空的一根细线。

这粮,万万耽搁不得。

若真出了岔子,北平城几十万张嘴,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朱棣淹死在燕王府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