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执意不松口,那我也只有一条路:打价格战。
你们卖贵,我卖贱。”
“我倒真想瞧瞧,将来天下人到底捧谁家的米缸!”
江才语气轻淡,像在聊天气。
稳住粮价,本就是早定下的铁律。
就算他此刻借势张口、拿粮食说事,也没人能挑出半个错处。何况眼下这收购,名分正大,手续齐整。
任谁站在这儿,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徐通如今,确确实实是叫天不应、喊地不灵。
四大家族干的那些腌臜勾当,上层圈子里早不是秘密。
众人嘴上不提,心里却门儿清——那几家,不是善茬。
坏事做尽,还想披件清白外衣,把烂摊子捂得严严实实?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偏有人这时候跳出来,专往痛处戳,一记重锤,砸得他们眼冒金星。
江才顺势推一把,不算落井下石,顶多是顺水推舟。
可徐通并非不知变通。
他只是个传话办事的,手里没权拍板这批粮往哪儿去、卖给谁。
真要卖个人情给朱雄英,百万吨粮食哗啦一下全砸进去,血本无归不说,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想到这儿,他后槽牙直泛酸。
原以为捡了个肥差,结果攥着烫手山芋,进退两难。
早知这事如此棘手,他连念头都不会动一下。
如今应天城门紧闭,只许进、不许出。
他想放风声出去?没人替他递话。
活脱脱一座孤岛,守着金山银山,却寸步难行——谁不眼红?谁不想咬一口?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见主子脸色铁青,低声道:
“要不……转手卖给别家?我就不信,这么多粮,还愁找不到买家。今儿市价三十二文,咱们按进价甩,不赚不赔,也落得一身干净。”
“您细琢磨琢磨——真闹到御前,咱站得住脚吗?
前阵子运去北边的粮里,掺了黑火药。
这事一旦掀开,四家抄家、您流放三千里,怕是板上钉钉……”
这话扎得准,也说得实。
字字落地有声,挑不出一丝破绽。
正因如此,徐通才处处被捆着手脚。
单论运粮北上,尚能兜转腾挪;
可粮里混着黑火药——不管是不是四家所为,这污点,洗不掉。
再加个江才,雁过拔毛、寸草不留。
他不敢想东窗事发那天,多少人会扑上来,撕下最后一块肉。
头皮一阵阵发紧,手心全是冷汗。
整件事像滚雪球,越压越沉,越拖越乱。
“好啊,这是打定主意,趁机把我活埋了!”
“不是要粮吗?不是想一把抓光、攥死在手里吗?
行,我偏不松手——大不了,一块儿埋进土里!”
徐通绝不肯贱卖这批粮。
应天存粮,早已见底。
百姓疯抢囤积,图的什么?
还不是怕政局突变、粮仓空空如也。
只要扛过这一阵,手里这百万吨,就是压舱石,更是催命符。
正因如此,徐通此刻只想闭紧嘴巴,仿佛事情本该如此,半句辩解都嫌多余。
江才也没料到,这人竟敢在当下这般肆无忌惮。
更没想过,他竟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余地。
方才那番话,早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偏还有人在此刻豁出命去,死死护住这批粮食,像护着自家命根子一般。
江才望着眼前情形,嘴角忍不住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徐通这人,倒真有意思。谁曾想,有人会把几车粮食看得比天还重?实属头一遭!”
“我连性命都押上去了,他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这种人,我活到今日,还是头回撞见!”
话音刚落,大掌柜便默默盯住江才,欲言又止。
“有话就讲,何必吞吞吐吐?”
“您可曾细想过?当年您不也这般硬气?主子正是看中这点,才一路提携。
他如今所为,和您当年,究竟差在哪?
这批粮,于他而言,是道门槛,不是买卖。
他宁可扛着刀站在这儿,也不会松手。
哪怕您真拿他身家性命来压,他也绝不会把粮交到您手上!”
大掌柜眼神里满是失望,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愣头青。
听罢江才方才那套说辞,他心里只叹:此人怕是把世道想得太轻巧了。
“我自然知道,他不会轻易让粮。”
江才语气笃定,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可这批粮一旦落在我手里,就是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总得想法子脱手——这不,我的机会不就来了?”
这话出口,旁人听了只觉荒谬,却又被他说得字字铿锵。
见大掌柜一脸愕然,江才只得耐着性子解释:
“这事其实简单得很——早在运粮前,我就已同人密议妥当:
只要他肯原价、甚至折价出手,我立马派人接手,一粒不少全收下!”
“他以为不卖给我,便不吃亏;在他眼里,这就是‘赚’。
可他忘了眼下是什么光景——缺粮如缺水。
只要价差不大,多少粮我都吃得下!”
江才早布好了局。
成则锦上添花,败亦无伤筋骨。
何况此时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巴不得把麻烦甩得越远越好。
那些粮,如今烫得没人敢碰。
除了江才跃跃欲试,应天城里盯上它的,绝不止一双手。
但四大家族行事太绝,硬生生把路走窄了。
众人皆在静候朱雄英发话——
这批粮,名义上还未移交,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它早就是皇太孙的人了。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心照不宣。
徐通这一回拼死拦着,外人看来,不过是在替朱雄英守门。
最终,粮归何处,早无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