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军议震惊朝堂(1 / 1)

“我能做的,只有等琉球那边的回信。别的,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郑和把茶盏往桌角推了推,茶水微晃,“您别拿这些虚的压我。实话讲,我连银子从哪条船运出去、在哪处码头卸货都不清楚——您让我怎么答?”

江才听着,没再开口,只慢慢闭上了眼睛。

眼皮垂下的那一瞬,像卸下了千斤担,又像彻底断了指望。

……

“军队改制这事,咱们得守住底线!”杨荣霍然起身,袖口一扬,中气十足,“不能让皇上今日一个主意、明日一个念头,把国策当儿戏!”

这话掷地有声,听上去堂皇凛然。

可底下几双眼睛悄悄交换了个神色——谁不知道,他嘴里的“底线”,其实是捂紧钱袋子的手。

军费?不挪!

哪怕拿去垦荒、修桥、建义学,都比填进兵部强。

军部是个无底洞,一旦开了口子,往后年年月月,银子就像淌水似的往外流。

今日拨十万,明日要二十万;今日练新兵,明日换火器……到头来,户部的账本怕是要用麻绳捆着抬进宫。

“那请问诸位大人,”夏原吉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却压得满堂一静,“若军改真出了岔子,您们能担待?可眼下——营制、操典、器械、粮秣,样样已过三堂会审,连北平大营的将官都轮番试训过了。

哪儿错了?错在谁身上?”

他目光扫过众人,停了停,才道:

“若只为省银子,就把整支军队晾在半道上,于情,寒了将士的心;于理,坏了朝廷的信。

更别说——这事皇上已提了七回,朱批里‘刻不容缓’四个字,墨迹都没干透。

诸位若还看不清轻重,那我倒想问问:大明的边墙,靠什么守?北虏南倭,又靠什么挡?”

他没再往下说。

可那未尽的话,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风还没刮起来,就忙着拆屋梁的人,真等到房塌了,谁来扛住那根主梁?

这事若传扬出去,反倒能叫他们心存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真要较起真来,怕是连咬碎的牙都得囫囵咽进肚里,连哼一声都不敢。

唯有杨士奇端坐不动,双目微阖,像一尊泥塑木雕的佛,不吭声、不抬眼、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此时此地,哪怕一句闲话、一个眼神,都可能被朱雄英听去、记下、掂量分量。

更别提眼下这摊子事,本就上不得台面。

与其说是文官与武将之间吵嘴斗气,不如说是在皇权眼皮底下,公然伸手试刀锋。

这不是争权,是踩线;不是议事,是挑衅。

杨士奇本不愿沾手,可他是内阁学士,是东宫旧臣,是礼部出身的老翰林——身份摆在这儿,装聋作哑,反倒最显可疑。

“这事从头捋一遍,谁也没占着便宜。”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嘈杂,“索性大伙儿都收一收手,别再拿这事当筏子,来回划拉了。有些烂摊子,不是你我几句‘不知情’‘没参与’就能抹平的。真要顺着蛛丝马迹往下查,到头来,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站在岸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今儿把话撂这儿——别指望几句话就能翻篇。早先若肯多想半步,何至于让皇爷三番两次点名问话?又何至于让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文官与武将掐架,打从太祖开国那会儿就没断过。

谁不想自家势力扎得更深些?谁愿看对方羽翼日渐丰满?

彼此提防着,算计着,稍有风吹草动,便急着把人推出来顶缸。

可这一回不同——火还没烧旺,灰已经呛人。

那些暗中递的条子、密室定的章程、酒后漏的口风……桩桩件件,都可能变成日后钉在棺材板上的铁钉。

谁也别想独活。

既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荣辱便系在一处。

好在眼下尚未撕破脸,尚可收束缰绳。

可若再往前拱一拱,非但推不出去,反会把自己搭进去。

“既然如此,何必非要把路走绝?”有人忍不住接了一句,语气发虚,“咱们又没疯,犯不着非在这节骨眼上硬顶。”

“再说——”另一人皱眉插话,“真要把那些武将捧成香饽饽?军队确是国之重器,可咱们跟军营素无往来,连个熟人都难找。硬凑上去套近乎,图什么?图人家一碗冷茶,还是图将来挨一刀?”

“既然如此,”杨士奇接得干脆,“那就别再假惺惺谈什么‘共商国是’‘同舟共济’了。有些事,真不是你我能摁住的。该放手时,就得松手。”

一时间,屋里七嘴八舌,话赶话,句追句,仿佛谁多说一句,就能把这事从泥潭里捞出来。

可越说越散,越争越偏——没人敢直说“我们错了”,更没人愿第一个低头认账。

错已铸成,补救的门缝,早在朱雄英召见夏原吉那日,就悄然合上了。

夏原吉这时冷不丁开口,语调平静,字字如钉:“错了,就认。当初仓促行事,本就失了分寸。难不成还等着皇爷亲自点名,教你们怎么改?”

他抬眼环视一圈,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有些事,不是你我拍胸脯就能兜住的。若非皇爷替你们遮掩一二,诸位今日还能安坐于此?莫非真想逼得皇爷把整张桌子掀了,大家一块儿滚下台?”

这话出口,无人应声。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群人,不是糊涂,是贪。

为了一点盐引、几处屯田、几笔漕运的油水,竟敢搅黄朝廷十年磨一剑的边军整饬。

要知道,这次整军可不是为了扩兵增饷,而是把边塞那些朽坏的营伍、空悬的职名、吃空饷的蠹虫,一刀一刀刮干净。

边镇战力上去了,北元残部不敢轻易叩关;军纪肃清了,烽燧三年不点火,亦是常事。

二十年太平——这话搁在永乐年间都说得冒汗,如今却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可偏偏,有人宁可赌一把运气,也不愿让出半分实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