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风波起于匠营(1 / 1)

朱雄英却摇头:“我不这么看。第二基地所有匠人,从招募、验身、分岗,到每月密查、三年轮训,全是咱们一手经办,反复筛过三遍。可信,才用;用着,才信。”

“要是连自家养熟的匠人都守不住,那往后谁还敢替朝廷卖命?谁又敢信,自己哪天不会也被当作‘不可靠’给一刀剔了?”

“今天为求稳妥弃了他们,明天有事,别人照样会把你一脚踢开。”

蓝玉如今不正陷在这种境地?满朝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若此时再换一批人,又闹出同样动静——那才真成了自掌耳光,满朝皆笑。

正因如此,朱雄英半点不松口。这步棋,他绝不退。

“立刻调遣死士,火速赶往第二基地。”

“就算流水线和专用工具带不走,至少要把所有工匠全数接回。”

“倘若有人执意不愿同行,也不强求——就地遣散,发足安家银子,好言送走便是。”

“眼下绝非撕破脸的时候。哪怕闹出些误会、传些闲话,也别急着上纲上线,更不必当场翻脸。”

真要跟朱棣翻脸,等于把天下藩王全推到对立面去。

众人心里都有杆秤,拿朱棣当尺子量自己。

毕竟朱棣这些年干过的事,哪一件拎出来,都比旁人重十倍、险百倍。

正因如此,只要朱棣尚在朝堂上稳坐不动、毫发无损,其他人也就跟着落得安稳。

藩王们心照不宣:与其费神琢磨怎么防着朱雄英,不如先盯紧燕王的一举一动。

他们早把朱棣当成一块垫脚石——踩着他,看清前路,也保全自己。

朱雄英看得透亮。

所以此刻他不急、不躁、不逼。

他清楚得很:为一个第二基地就与朱棣硬碰硬?傻子才干这种事。

这地方,眼下根本动摇不了大局。

当初建它时就定下铁律:不造杀器,不试新火,连火药填装都只限于旧式制式弹药。

真正忙活的,不过是烧水泥、轧粗钢、锻农具、铸水管——全是军民两用的寻常营生。

就算这些匠人、这些作坊、这些半成品全交到朱棣手上,朱雄英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不过是一张薄薄的投名状,一张递出去、却未必真收的礼单。

只要熬过这段风高浪急的日子,朱棣若还存着异心,那就不是削藩,是擒王——一击必中,再不留余地。

他不必如履薄冰,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基地,本就是一道试探的门槛:

朱棣若顺水推舟放人,说明他眼下确无争锋之意;

若横加阻拦、扣人留厂,那便如一根细刺,扎进朱雄英心里——日后寻个由头,拔得干脆利落,谁也挑不出错来。

“你若有打算,只管开口。我全力配合,绝不犹豫。”蓝玉顿了顿,声音沉实,“有些事,我不如你想得深,也不如你谋得远。猜忌这事,我向来不敢替你担。”

朱雄英听了,没接话,只是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随即垂眸拨弄案上一枚铜镇纸,再没吭声。

......

朱高炽那番话,像阵穿城风,转眼刮遍北平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衙门坊市,人人嘴边挂着“第二基地”四字,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有人赞他果决,有人骂他莽撞,更多人皱眉摇头:“这节骨眼上捅这么一刀,到底是图什么?”

一时间,满城人心浮动,不知该信谁、靠谁、帮谁。

朱棣在书房里听罢,脸色阴沉,一把将茶盏掼在紫檀案上,碎瓷飞溅。

“谁准你把第二基地的事往外捅的?旁人不懂,你还不明白?”

他盯着朱高炽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气得指尖发颤,“咱们如今是什么处境?你倒好,偏挑这时候大张旗鼓截人——就不怕你大哥提刀上门,要你的命?”

朱高炽抬眼,不闪不避:“他不会来。”

“满朝文武、各地藩司,眼睛全盯在这儿。他若真敢动手,何必等到现在?早就在诏书里写明了。”

“再说,那些匠人,我们早安排妥当。工钱翻倍、宅院备齐、家人已迁入北平城内——他们肯走,是念情分;不肯走,也怪不得旁人。”

他略一顿,语气渐冷:“您忘了?北平城外新修的七条主街,用的是谁的水泥配方?城南三座箭楼的承重梁,是谁手底下匠人重新加固的?连护城河引水闸的青铜齿轮,都是他们亲手浇铸的。”

“这座城能成今日模样,靠的不是砖瓦,是人。”

“现在倒好,人要拱手送出,连建城的匠人都要交出去——这口气,儿子咽不下。”

他并非只为争一口气。

更是借题发挥,把话甩到朱雄英脸上:

你到底想怎样?给个态度,别让天下人看笑话。

若连这点事都要含糊其辞,往后各藩王如何自处?

今日为个基地你退一步,明日为个兵权你让一寸,后日是不是连王府仪仗都要按朝廷新规裁减?

唇亡齿寒——这话不用说透,懂的人自然懂。

朱棣听着,胸膛起伏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压低了嗓音:

“我懂你的意思,满朝上下也都明白你的意思。”

“可你做事,怎么从不先知会一声?”

“如今上上下下都在等最后的号令,你倒好,先把话撒了出去。”

“北平城里有多少锦衣卫的眼线?多少东厂的暗桩?你心里没数?

这话出口之前,难道连半刻钟都没想过后果?”

他盯着朱高炽,目光如刃,却终究没再往下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