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海外龙潜,满朝猜忌难平?!(1 / 1)

“您倒大方,一口气划给他这么多肥田厚土。”

蓝玉忽而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万一他哪天真动了别的心思……您拿什么兜着?”

他往前半步,袍袖微动,眼神锐利如刀:“别忘了,防人之心,一日不可无。”

远征军的消息,迟迟未至。

朱雄英等得心焦,却始终没露声色。

他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只隐约觉得——不该这么久,一点音讯也无。

可转念一想,又强按下不安:或许只是雪阻山道,或是补给迟滞,又或是……临时改了行军路线?

“既然眼下谁也使不上劲,那就别白费力气吵嘴。”

他抬手止住群臣争辩,语气平缓,却不容置喙,“当初是咱们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请四王爷出马。如今他真扛起了这副担子,咱们还在这儿挑刺、设防、猜忌……像什么样子?”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不怒而威:

“你们针对四王爷也好,盯着他府上人也罢,甚至对那些随军的幕僚、旧部、姻亲指指点点——这些我都不拦。”

“但有一条,我得说在前头:管住嘴,收住手,安分守己。”

“我能当着你们的面把这话撂出来,就说明我心里早就掂量过了——四王爷此人,有分寸,也有分量。而你们呢?”

他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从头到尾,做过一件真正利国利民的事吗?用不着我一个个点名。若真到了那一步,反倒显得我小气。”

“所以,收起那些虚张声势的架势,也别再拿‘为大明’当遮羞布。”

这话一出,满殿无声。

朱雄英心里清楚,这些人嘴上喊着“忠君体国”,实则心里盘算的,不过是权位更迭、派系倾轧。

真要论功过,他们这些年争来斗去,能给大明添一块砖、加一片瓦的,屈指可数。

不祸国,已是幸事;指望他们救世?不如盼天降甘霖来得实在。

“臣等并无他意!”

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紧:“只是……四王爷此去,已逾一年。连商队驿站的飞鸽都断了音信,未免太过反常。”

“若他真有意返京夺位,咱们总得提前备着,不至于措手不及。”

朱雄英没立刻答。

他比谁都急。

但那份急,并非出于对朱棣安危的挂念——

而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整整一年,全无消息;连海外通商的老号都被勒令封口,严禁传递任何边情;整片新大陆,如今只剩他们这支远征军是唯一踏足者……

他们,正像一群被围猎的孤狼,在冰原深处,悄然失联。

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人如影随形、穷追不舍地围剿他们。

他们此刻的日子,过得极为窘迫,东躲西藏,风餐露宿,连安稳睡一觉都成了奢望。

可回报,却也实实在在,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单是扫荡了几个边远部族,就缴获了堆积如山的金锭银铤,光是熔铸清点就花了半月有余。

连朱棣自己初见账册时,都怔在原地半晌没说话——他真没料到,这一趟远征,竟能捞回如此惊人的家底。

他反复翻看三遍,仍觉得像在做梦。

更何况,这一路哪是什么坦途?刀口舔血、瘴疠横行、叛军伏击、粮道断绝……桩桩件件,没一件省心。

“如今想摸清四叔的下落,全靠沿海几家老商号暗中接应。”

朱雄英将一封密报轻轻推到蓝玉手边,纸角微卷,墨迹未干。

“谁能想到,才一年光景,他竟把那片大陆拢得这么紧——招降纳叛、筑城屯田、设衙立税,连归附的百姓,听说都快凑满三十万了。”

蓝玉眯眼扫过密报,手指无意识捻着胡梢:“虽说咱们收不到正经消息,但琉球半岛那边的补给船,每半年必往那边运一趟军械、火药,雷打不动。”

“回传的信儿虽少,且零碎得很,有时只是一张画着地图的草纸,或几句俚语口信,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很明白:四叔不是暂驻,是扎下了根。”

“这事早跟你提过多少回?”朱雄英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别轻信任何人,尤其别信‘一时情急’‘权宜之计’这种话。你偏不听。”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这才几年?人就彻底脱了线。再拖下去,怕是连咱们自己,都要被这局棋吃干净了……”

这几日他身子愈发不适,胸口闷得发紧,夜里常咳醒,额角沁着冷汗。

他自己都诧异——练了一辈子的硬功、闯过无数次死关,竟被这些年积下的旧伤拖垮了筋骨。

“眼下真派不出人去探实情。”他揉着太阳穴,苦笑,“他早把那地方经营成铁桶一块,自立衙门、自定律法、自练新军……谁去了,是当使臣,还是当人质?回来不回来,怕是连他自己都难说了。”

蓝玉长长叹出一口气,望着窗外飘过的云,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枯枝刮过青砖。

“这活儿,我真不想再沾了。脏手的事,做一次够受用半辈子,再做?恕不奉陪。”

朱雄英一时哑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接话。

有些事,从开头起就是错的——错了,便不必硬拗成对。

——画面一转,三年倏忽而过。

大明境内早已换了天地。

官道纵横,路面平整坚硬,不少路段铺的是黑亮油润的沥青,车轮碾过几乎无声;马车旁,锃亮的铁壳汽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风;路侧并排铺着两条铮亮铁轨,绿皮火车拉着长鸣穿城而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这三年,朝廷陆续向海外调遣兵马逾百万。

跟着走的,还有他们的父母妻儿、匠户商贩、教书先生、郎中稳婆……前后迁出人口,近四百万。

朱雄英从未后悔。

四海之内,凡有点根基的国家,纷纷遣使赴京,递国书、献方物、求册封。

有的干脆主动削藩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朝贺。

他们心里门儿清:以大明今日之器、之兵、之律、之势,若不低头,等来的就只剩一个字——亡。

铁与火铸就的秩序,容不得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