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试制大明纺纱机(1 / 1)

不到一个时辰,应天府十里八乡有名的铁匠、木匠、铜匠、机括师,连带两位曾在宝船监干过活的老工正,全被请到了朱雄英书房外的青砖院里。

阳光洒在他们沾着铁屑的袖口、磨亮的铜尺、还带着松香味的刨花上——没人知道,这寻常午后聚拢的一群人,正站在一场静默风暴的中心。

朱雄英没半分客套,开门见山就把想法说了出来。

他当然记不清那些老式纺纱机、织布机的内部结构——毕竟不是干这行出身。

可话说回来,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东西,本就不靠玄奥精微,关键在“想得到”。只要知道它能干成什么事,反推原理、琢磨怎么搭出来,其实并不费劲。缺的从来不是手艺,而是那个“原来还能这么干”的念头。

听起来轻巧,但有人难免要问:既然这么简单,怎么几百年来,没人动这个脑筋?

机器当然是一代代改、一点点进的。可真要跨进工业门槛,光靠灵光一闪不行,得有足够多的人、足够长的时间,在无数个“小改一点”的积累里,等出那个“豁然开朗”的质变。

再者,从前那老式纺车、腰机,对普通百姓来说,够用;对小商户而言,也勉强糊口。

资本这东西,向来势利得很。

一旦往外闯能挣大钱——比如抢港口、开商路、贩鸦片——它就铆足了劲往前冲,胆子比天还大;可若发现盘剥自家佃户、压榨本地织娘更省事、来钱更快,它立马缩回头去,一门心思抠成本:工钱往死里压,棉料挑最次的买,连灯油都恨不得按滴算。

所以,旧日里多少女人三十出头就眼神发虚、四十上下几乎睁不开眼?

还不是熬出来的——半夜点一豆油灯,在晃晃悠悠的昏光里摇纺车、扯棉线,一坐就是七八个时辰。

这还算好的。更多人连这点油灯都点不起,只能摸着黑、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光赶工。

一天十几个钟头盯在棉纱上,眼睛不坏才怪!

更何况,那时节人人守着自家那点活计过日子。

谁要是琢磨出个省力的小窍门,巴不得藏进地窖里,捂严实了,生怕隔壁听见风声、学了去。

技术就这样被捂在袖筒里,越捂越凉,越凉越难传。

同时期的西洋也不见得高明到哪儿去。

那边连一个送信的邮差,都把自个儿跑的街巷、认的门牌当祖传秘籍护着,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老子教儿子,儿子再教孙子,外人问一句,都当是来偷师的。

门户之见这玩意儿,真能把人困死在方寸之间。

当然,世上也不是没有愿意把心血白送出去、只图天下人受益的傻子——只是太少了。

而反过来,一个人守着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不撒手,也未必就是心胸狭窄。

后来慢慢兴起来的“专利”规矩,不就是为护住这份心血才立下的么?

这些弯弯绕绕,朱雄英压根懒得细想。

等工匠们听完他画的草图、听明白他的思路,一个个眼睛发亮,手心冒汗,搓着衣角直嚷“成了!准能成!”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技术,说穿了真不玄乎——就像一道菜,主料辅料都摆那儿了,就差一个火候、一个翻锅的念头。稍有点功底的匠人,沉下心琢磨个三五日,照着样子就能复刻出来。

当年大清乾隆年间,宫里造出蒸汽机雏形,真不是吹的。

只是人家国库充盈、四海来朝,皇上瞅着洋人鼓捣的铁疙瘩,只当是“奇技淫巧”,挥挥手:“赏两匹缎子,打发了吧。”

后人站在几百年后回看,只觉这话狂得没边,蠢得扎眼,又滑稽得让人想笑。

江才请来的这批匠人,果然没让朱雄英失望。

不到一天工夫,第一台改良纺纱机便已初具模样。

朱雄英也没贪大求全,非要一步到位弄出水力驱动的全套设备。

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再说,他如今手头宽裕,这点木料、铁钉、人工钱,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底,最早的珍妮机,技术门槛真不高——无非把横排的纱锭竖起来,再多安几个锭子罢了。

不过眼下,这机器自然不能再叫“珍妮”了。

朱雄英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不如就叫“大明纺纱机”?

他倒不想拿自己名字冠名。

往后兴许可以琢磨琢磨“雄英三大运动定律”,至于眼前这纺车织机,还是让它姓“大明”更踏实些。

织布机的改进也紧跟着跟上。

飞梭这东西,原理简单,木匠师傅拎起刨子锯子,半天就能打出十来把像样的。

真正卡人的,是新梭子怎么和老织机咬合得严、转得顺。

好在众人齐心协力,图纸改了三遍,榫卯试了五轮,终于把第一台整机稳稳摆在了朱雄英面前。

他当即命人请来几位手脚麻利的老织娘。

众人围拢过来,目光灼灼。

那织娘也不怯场,挽起袖子,踩踏板、拉梭子、引纬线,动作熟稔如呼吸。

不多时,一匹青灰色的细布,顺着滚轴缓缓铺展而出。

朱雄英静静看着,嘴角微扬。

按旧法子,织一尺布,少说也得大半天。

如今呢?不到半个时辰,布已成形。

围观的工匠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贺,意外却来了——

纺纱那边,一位织娘手一滑,刚牵出来的纱线“嘣”一声断了!

她脸色霎时煞白,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砖,声音都在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朱雄英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两步,亲手扶她起身:“不怪你。这线本就容易断,是机器还没调妥。”

他心里清楚,这正是珍妮机的老毛病:纱太细、捻度不够,脆得很,稍一碰就断。

“殿下……”江才迟疑片刻,低声开口,“这新纺机确实快,可比起咱们本地惯用的三锭脚踏纺车,好像……力气没省多少,反倒更娇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