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荡平海患,静待来敌(1 / 1)

此番清剿过后,大明沿海一带的倭寇已基本肃清。

岛国人口本就稀少,对那样的小邦而言,战事但凡牵动数千人,便已是倾国之力;万余人出征,史册上怕都要记一笔“举国之师”。

此前盘踞在大明近海的五千余倭寇,实属近年罕见的大股匪患。

当然,漏网者仍有,零星散落于荒岛、渔村、密林之间,估摸着还有数百上千之数,但已不成气候。

陈旭此役,办得利落干脆。

他原向兵部申领的一个月宽限,压根没用上……比预定克期还提早五日,便将残寇扫荡殆尽,首级、俘虏、缴械俱全,文书齐整,无一疏漏。

“干得漂亮!朕要重赏!”

捷报抵应天府,朝野震动。

原先不少人暗地里揣测:这陈旭不过是个替罪顶雷的,调去沿海,怕是送出去填窟窿的。谁料他真把事儿办成了,且办得干净、迅速、不生枝节。

陈旭奉召入宫面圣那日,步履轻快,脊背挺直。天子亲见,远胜金帛厚赐……那是实打实的认可,是前程的印信。

倭寇既平,犒军毕,朱雄英便不再多提此事。

他未命陈旭修堡设哨、建营置驿、编练水巡,因在他心中,防倭只是过河搭的桥,而非终局所立的岸。

待大军渡海西征,直捣倭国腹地,哪里还有“剿寇”一说?彼时倭人自顾不暇,何来余力犯边?今朝清道,只为日后运粮船队顺风顺水,不被劫掠断线罢了。

矿务司送来急报:铁轨试铺一月,已稳稳跑了起来。承重、耐磨、接缝咬合,皆达预期。矿车拖运再不必靠人力畜力轮番苦熬,一趟运量翻了三倍,工效随之跃升。

挖矿不难,运矿才最耗时辰……如今这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铁轨不只限于矿道。那些因盐脉深藏、山势险峻而久被弃置的古盐井,眼下也可借轨道连通;几处府县间官道平阔、商旅频密之处,亦可择段先行铺设。

此等事,于市易流通确有推力。

但眼下暂且缓行。大明钢产尚薄,炉火未旺,遍地铺轨,徒耗资力,反误根本。

另一桩紧要消息,则是蒸汽机成器了。

第一台真正能驱动机械运转的蒸汽机,就此落地。黄铜活塞泛光,铸铁气缸沉实,锅炉微鸣如心跳。

朱雄英伸手轻叩缸体,听其回响:“拿它使使看。”

它尚带不动几十吨的铁车,连一辆轻便四轮马车都勉力;若硬装上路,怕真不如人走得快。

但它已稳稳带动纺纱机与织布机……轮轴匀转,锭子飞旋,织筘开合如呼吸,棉线绵延不断。

“成本几何?”

烧煤为常,烧木亦可。区别只在热值高低、结渣多少、清炉频次。后世海上曾有舰船缺煤,拆甲板当柴烧的事,并非虚言。

......

忽地,他抬眼望向城门方向……门扇洞开,无人列阵,亦无鼓角示警。

他眉峰微蹙。

左右将领见状,低声问:“殿下,可是有异?”

“明军未出,却敞门以待……”他顿了顿,“怕是诱我先动。”

稍顷,他下令:“遣两队斥候绕城探察,另拨五百人登墙值守,弓弩上弦,勿松半分。”

诸将领命而去。

风过明地城,卷起尘灰,掠过空旷街巷。元显立于高台,点兵整甲。

他逐营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人握刀的手心出汗,有人喉结滚动,也有人眼神灼亮,跃跃欲试。

他面上带笑,笑意却未至眼底。他清楚,这一仗,不会像从前那样容易。

副将上前低语:“大将军,此战若胜,倭国门户即破。”

元显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胜,则长驱直入;败,则再无翻身之机。”

帐中诸将正清点火药、校验箭簇、分发干粮。一名年轻将领趋步近前,抱拳而立:“大将军,此番攻城,是否过于仓促?”

元显看他一眼,未答即问:“你可知,明军为何不开炮、不擂鼓、不闭门?”

那人一怔。

元显缓缓道:“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等不及。”

话音落处,帐外忽有号角长鸣……由远及近,一声接一声,稳而不乱。

城头守军早已列阵。朱雄英负手立于敌楼之上,目光平静,静候城外那一支黑压压的队伍,如何踏进他布好的局里。

城墙上的士兵攥紧刀柄,目光死死盯住城外。

朱雄英立在垛口边,望向远处。

黑压压的军阵铺开,铁甲反着冷光,战旗在风里绷得笔直。

他没说话,只把指节按在墙砖上,微微用力。

身旁几位将领静默而立,目光一碰,便各自散开。

一个年轻将领转身就走,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弓手前屯,长枪后列,火铳手压阵……半个时辰内,全队到位。”

兵卒应声而动,脚步错落,甲叶轻响,队列如水入渠,无声而整。

“大明皇帝,请放心。”

一名将领上前半步,抱拳,“城防已固,箭矢满库,滚木擂石俱备。”

“敌若来,便叫他撞在墙上。”

朱雄英侧头看了他一眼,颔首。

这些人他用过多年,打过硬仗,也设过巧局。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本事,是拿血换来的信得过。

他没多问,也没多赞,只把目光又投向远处……那里该有动静了。

孙传英带人出了西角门。

黑衣裹身,不披甲,只佩短刀与强弩。夜风扫过草尖,发出细碎声响。

“压低身子,三步一停。”

他嗓子压得极低,话音未落,身后人已伏低身形,前后间距分毫不差。

“前方五十步,敌哨六人。”

斥候贴地爬回,喉结滚动了一下。

孙传英蹲下,眯眼望去。

暗影里果然晃着几道轮廓,铠片微亮,刀鞘斜挂腰间。

“上。”

“护大明。”

命令出口,人已起身。

队伍如墨滴入水,无声散开,又骤然合拢……刀出鞘未见光,箭离弦未闻声。

城墙上,朱雄英仍站着。

手指在女墙砖缝里划了一下,留下浅痕。

没人说话,连巡哨都放轻了脚步。

“大明皇帝,”另一名将领靠近些,“孙将军那路,向来不落空。”

朱雄英没应,只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