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造温度计(1 / 1)

温度计,其实比多数人想的早得多。

万历二十一年,公元一五九三年,意大利人伽利略就制出了第一支。

初中生课本上常提的名字,就是他。

那东西极简:一根细长玻璃管,一头敞口,另一头连着个核桃大的玻璃泡。

先烧热泡子,再插进冷水里……热胀冷缩,水柱随温度升降,高低便是刻度。

道理人人都懂,可日常难见。

朱雄英教人做实验时,一壶开水、一盆冰水,铜球滚进滚出,胀缩立现。

早期温度计,靠的就是这点物理本性。

只是太吃材料……玻璃纯度、管径均匀、液体稳定性,差一点,读数就飘。

早期的温度计精度不高,更关键的是,对气压等外部条件极为敏感。

这类器具须由经验老到的匠人手工吹制,材质为玻璃,工序繁复,成品率低,造价自然不菲。

价高、不准、难用……三者叠加,很快便退出日常使用。

半个多世纪后,公元1659年,即大明亡国、清廷立国十五年之际,白旗国的布利奥造出一种新式测温器。

他将玻璃泡做得更小,内部填充物换成了水银。

世界上第一支具备现代意义的水银温度计就此成形,尽管结构尚显简陋。

又过五十年,时值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华伦海特着手以酒精为感温介质试制温度计。

酒精成本较低,但杂质多、纯度难控,热胀冷缩特性也不稳定,因此始终未能广泛铺开。

后来有人在布利奥原设计基础上继续优化:仍用水银,却改进了毛细管内径、玻璃泡容积与刻度标定方式,使读数更可靠。

这种改良版,便是后世所称的“华氏温度计”,也成为沿用最久的经典样式之一。

水银相较酒精,获取更容易。

彼时高浓度酒精需反复蒸馏粮食酒液,耗粮耗工;而水银可从朱砂焙烧中提取,工艺相对成熟。

且水银热胀冷缩反应更明显,升降温时液柱变化清晰,读数直观。

至于民间常见的体温计为何只标35℃起?因玻璃泡与毛细管连接处设有一道微弯窄颈。

早先的体温计没有这道隔断,必须含在口中持续测量……一旦取出,水银遇冷收缩,液柱立即回落,无法读数。

夹在腋下更不可行:既不便观察刻度,又碍于礼防,医者不可能掀衣查看。

于是常有前一人刚取下,后一人立刻入口的情形。

不洁,但当时无人质疑。卫生意识尚未形成,人们只觉方便即可。

含于口中,实为当时唯一可行的读数方式。

待后来洁净观念渐起,才有人想到加设阻断结构:升温时水银顶开窄颈进入毛细管;降温后,因表面张力与狭窄通道阻力,已上升部分被卡住,无法回流,读数得以保留。

实际上,水银温度计理论测温区间极大,从?39℃至357℃皆可覆盖……这由水银自身凝固点与沸点决定。

但日常极少用到极限值,否则玻璃易爆、毛细管易堵,器具寿命极短。

朱雄英眼下只需零至一百摄氏度的量程。

他要酿酱油、蒸酒曲,非做精微实验,不必追求极端精度。

水银温度计虽有偏差,但在当前技术条件下,这点误差完全可接受。

定标也极简单:冰水共存时读数即为零度;水沸腾时读数即为百度。

取两点间距离均分百份,逐一刻线,一支基础摄氏温度计便算完成。

当然,超出此范围的读数未必准确,但朱雄英本就不打算超限使用。

够用就行。将来技术进步,自会有更优之器替代。

他一声令下,工坊很快交出成品。

水银与玻璃在当下的大明并非稀罕物,原料易得,成本可控。

唯一难点在于拉制极细且均匀的玻璃毛细管……稍有粗细不均,刻度就失准。

为此多废数百根管料,最终成器一根。

成本折合几百两银子,够寻常五口之家安享终老。

朱雄英并不计较。皇家器物,本就不计工本。

单论每日膳食开销,几十两是常事;若逢节庆添几味海错山珍,一二百两亦属寻常。

这支温度计,不过抵他一两日饭食罢了。

拿到手,他先测自己体温。

“三十六度七。”他轻声念出数字,略一点头。

再握这支细长玻璃管,指尖微凉,却像攥住了久别重逢的旧识。

这支温度计做工略显粗疏,用起来常有卡顿、读数偏移的毛病。

可朱雄英并不挑剔。

“再赶制几支,挑一支最好的,给岛国的四叔送去。让他平日多留意身子。”

……

岛国。

谈判拖了又拖,直到第十一天,才真正开场。

天皇不敢露面,几位守护大名也推说抱恙,只派了家臣与副使来。谁心里都清楚……朱棣若翻脸,刀不出鞘,人就先没了。

此前十日,朱棣始终未发一言,只每日点兵、阅阵、校射。等对方终于遣使登岸,他连寒暄都省了。

“后龟山天皇一系,交出来。”他开口便定调,“冒犯大明,自当由我处置。”

话音落下,帐内无人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要活的。少一根头发,我亲率铁骑,再踏京都。”

众人脊背发凉。

原以为他会借势索地、勒款、立约,反倒更易周旋;可这人既不谈利,也不讲理,只盯住一人一命,反倒叫人无从下手。

有人想试探底线,刚张嘴,朱棣已抬手示意。两颗人头滚落阶前,血未干,喉管尚在抽动。

再没人敢提“穷”字、“难”字、“缓”字。

他们见过明军列阵……万人齐步,甲胄如铁海,旌旗未动,地面先震。倭人平均身高不过四尺五寸,明军将士却个个逾五尺六寸,领头那位更是肩宽背厚,立在那里,像堵墙压着人的胸口。

先前胜过几场小仗,还道明军不过尔尔;真见了阵势,才知自己连拔刀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只想快些送走这尊神。钱粮照给,城池可割,只要别再站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