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请”来喝茶(1 / 1)

“嗯。”李县令嘴角微扬,“放心。”

“您莫非……想收买他们?”陈世绩眼珠子一瞪,直勾勾盯住李县令,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他脱口而出,“那是什么人?你也敢动这念头?”

“我嫌命长?”李县令嗤笑一声,“蠢事我可不干。”

“可没说我就束手无策。”他语气平缓,“要是他们开口要什么……”

“那便不是我行贿,而是他们索贿。”

“您到底打算怎么动手?”陈世绩紧盯他,神色认真。

“你不必管。”李县令淡然一笑,“你只管把人找着,人在哪儿,报我一声。”

“找到之后,别轻举妄动。其余的,我来办。”

“你嘛……”他顿了顿,笑意渐深,“把东西备齐,这次,说不定还能替你挣个出身。”

陈世绩双眼一亮,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乡里横惯了,欺压百姓、呼风唤雨,可头顶终究只是个土财主,没品没衔。

县令这话里的意思……莫非真能往上挪一挪?

念头一起,他再按捺不住,转身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另一边,李成功已策马疾驰,直奔老家而去。

李家祖籍在此,族谱上清清楚楚写着,始祖可溯至太宗朝。

显赫过,只是到了这一支,日渐凋零。

这些年,满门上下,也就他一个县令撑着门面。

朝中虽有些旧交、几处人脉,却没人接得上手、承得下去。

李成功觉得,时候到了。

若计划成了,阖族翻身,吃香喝辣不在话下;

若不成,也无妨……操作得当,照样能升一级;

最坏不过抽身而退,半点涟漪都不起。

主意很简单:

他不清楚陛下为何信得过这批人,但有一点确凿无疑……他们在朱雄英心里分量极重。

只要设法让他们栽一跤,失了圣心,顷刻之间,便灰飞烟灭。

届时,揭穿他们的李家,岂不正踩上青云梯?

纵使当下难获天子重用,只要能在御前露个脸、留个影,便已足够。

再动用家中积攒多年的官场人脉,那条坦荡仕途,不就摆在眼前了?

只是李成功不知,他早被天子记在了名册上。

至于这名字是添在功簿里,还是压在罪档中……谁也说不准。

……

“糊涂!”李家老太爷一巴掌扇在李成功脸上,手还没落稳,又抄起拐杖往他背上狠抽两下。

“谁给你的胆子,去碰陛下的人?”

“你是嫌命长,还是嫌咱们李家活得太久?”

“儿孙也是为李家打算啊!”李成功捂着脸,声音发颤,“这机会,真来了!”

“李家的机会?”老太爷拐杖一顿,砸得青砖嗡响,“是送命的机会?”

杖声闷响,李成功咬牙没躲,只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沁出冷汗。

“事到如今,退不得了……”他挺直腰杆,“人已经派出去了,这就去拿人。”

老太爷眉峰稍松,沉声问:“当真万无一失?”

李成功顿了顿,随即斩钉截铁:“全盘安排妥当,十成把握!这事办得利落,陛下只看得见忠心,看不见别的。”

“最差不过白忙一场,可咱们李家,半点不沾边……反倒是您孙儿,在天子眼里,能落下个敢担当、肯办事的印子。”

“祖爷爷,机不可失啊!李家翻身,就靠这一回!”

“好……很好。”老太爷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光,“我李家,竟还出了你这么个敢闯的后生。”

“当年你中了县令,我就说,这小子骨头硬。”

“如今看来,我没看走眼。”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茶凉了:“放手去干,有我在,塌不了天。”

话音一转,冷得像刀刮过石面:“可若坏了事……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子。”

家族存续,高于一切。

真要翻船,李成功就是李成功,李家还是李家。

李成功一听,心头大石落地,连着点头如捣蒜。

有老太爷这句话,他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想到明日或许就能入天子眼、进御前奏对,他手指尖都在发烫。

“您放心!这事,我给您办得滴水不漏!”

目送李成功昂首出门,老太爷端起茶盏,久久未饮。

朱雄英眼下权势正盛,朝野上下无人敢逆其意。

可对文官而言,一个说一不二的君主,并非幸事。

尤其近来政令一道紧似一道,人人绷着弦过日子。

他们缺的不是忠心,而是一个能喘口气、伸伸手的缝隙。

朱雄英用人极严,从不放任安插亲信。

偏巧此刻,天降良机……既能塞人进去,又能顺理成章摘清自己。

这才是老太爷点头的真正缘由。

他的盘算,比李成功想的,深得多,也远得多。

另一边,李成功哼着小调,踱进了常去的勾栏。

“哟,李爷驾到!”鸨母迎上来,笑得眼角堆褶,“稀客稀客!”

“今儿不忙,专程来听曲儿。”李成功朗声一笑。

“瞧您这气色,怕是要升官了吧?”鸨母眼珠一转,笑得更甜。

“嘘……”他抬手压了压,嘴却咧到耳根,“该知道的,过两天自然知道。”

“恭喜恭喜!”鸨母拍手,招来两个姑娘,“快,陪李大人好好松快松快!”

李成功一手揽一个,笑着往里间去了。

……

朱雄英被县衙捕快恭恭敬敬请进县衙时,着实怔了一瞬。

他倒没料到,自己也有被“请”来喝茶的一天。

江才刚要上前呵斥,朱雄英抬手止住。

“无妨。瞧瞧这位县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两名小宫女不必跟来,他让她们先回宫候着。

进了正厅,李成功正坐在上首慢品香茗。

“哎哟,几位大人赏光!”他一见人进门,立刻起身相迎,“快请坐!尝尝新到的龙井,刚焙的火气。”

朱雄英也不推让,径直落座。

江才垂手立于身后,头低得极稳,眼底却烧着暗火。

天子之尊,岂容一介县令平起平坐?

可临行前朱雄英早有叮嘱:不动声色,只看不言。

他忍着,把那一腔怒意,默默刻进心里……这县令,已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