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自己举报自己全家,求皇上重用?!(1 / 1)

这些人当中也有识时务的。

陶家最干脆。

案子刚露头,他们便主动登门,把自家经手的违禁货单、往来密信、私铸印模,全数呈上;还愿充当耳目,帮着引蛇出洞。

朱高炽见其态度诚恳,当场应允:待面圣时,为其陈情,求个宽宥。

里应外合之下,浙省贪弊之患,三日内清肃干净。

人已锁拿,后续审录、证物归档尚在加紧进行,但庆功酒,已然斟上了。

朱雄英再见朱高炽,已是次日下午。

他刚下火车,连水都没喝一口,径直奔别馆而来,站定便开始回话。

稿子早备好了,路上又逐条捋过一遍,字字落地有声。

半年不见,朱高炽瘦得颧骨凸起,眼下发青,说话时喉结微颤,显是强撑着一口气。

可朱雄英翻完卷宗,神色渐松。

那些银钱、田契、密档,尽数充公;空出的官缺,吏部早备着候补名册,不愁无人补位。朝廷最不缺的,就是等着上任的人。

“所以……这就是你这半年干的事?”朱雄英合上册子,点头,“好,很好,真好。”

半年破大案,不拖泥带水,不株连无辜,不留尾巴……搁寻常衙门,三年未必办得下来。

“没让陛下失望。”朱高炽声音低哑,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倦意压都压不住。

“去歇着吧。卷宗朕细看,有事再叫你。”

朱高炽躬身退下。

朱雄英望着他背影,轻轻摇头。

朱家父子,骨子里都拧着一股劲儿:朱棣马上争天下,朱高燧在天工局里熬通宵改图纸,轮到朱高炽办案,照样不肯松半分力。

他心里高兴……手下肯拼,主子才省心。

可也真怕他们拼过头。

身子垮了,再能干也是白搭。

这案子一结,朱雄英打算先给朱高炽放足一个月假,不准踏进衙门半步。

眼下嘛,审讯、补证、清点赃物……活儿还堆着,朱高炽想睡个整觉,怕是还得再等几天。

他今日所禀,全是主干:谁倒了,怎么倒的,牵出多少人,陶家如何自首……细枝末节,一句未提。

递上来的文书,也是精简过的汇总,重点突出,其余一笔带过。

明日召对,细节才会补全。

即便如此,那份报告仍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朱雄英一字未跳,一个时辰读完。

目光停在“陶家”二字上,久久未移。

他们交得痛快,利落,半点没拖泥带水。

与朱高炽联手的,并非陶家主支……被掳走的人里,正有主支家主。

再糊涂的人,也不会主动往绝路上走。

出手相助的是陶家一支旁系。

这支与主支素来不睦,早被排挤在外,形同弃子。

如此,倒也说得通他们为何肯搭上朱高炽这条船。

整桩事里,他们受波及最轻;反而借势得了实权,攒下不少政坛根基。

凭这些本钱,日后子弟入仕、谋职、升迁,路子宽了,底气足了,远非从前仰人鼻息可比。

朱雄英心里清楚:

从前捞好处轮不到他们,出事顶雷却总点他们的名。

别说主支当家,便是出了五服的亲戚,该推出去时,照样推得干净利落。

他想,这些人未必有多清正,只是没被拉进圈子里罢了。

若真给了位置、给了权柄、给了门路,难保不会变成另一副面孔。

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人家刚把自家亲族供出来,转头就冷言讥讽,寒心的不只是对方,更是以后还想效命的人。

所以朱雄英非但照用不误,还厚加赏赐……既是酬功,也是立个样子:忠于朝廷者,不问出身,必有厚报。

可他也留着一分警惕。

屠龙者终成新龙的故事,古来太多。

不是人人都存恶念,只是缺个机会;一旦机会到了,手一松,刀就偏了。

最好的法子,是让刀始终握在别人手里。

这支旁系,确实在此案中一跃而起。

功劳摆在那里,人脉铺开,往后家中子弟考科举、补官缺、进部院,门槛低了一大截。

案子办得漂亮,但朱雄英心里明白:朱高炽挖到的,只是浮在水面的几根枝蔓。

水底下,还有更深的根须。

可依朱高炽眼下能调用的人手、掌握的线索,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朱雄英没苛责,反给了重赏。

朱高炽也算真正站稳了脚跟,朝中自此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留下他善后,朱雄英与夏子暄略作寒暄,便启程返应天府。

......

在东南亚那阵子,公务多靠电报传发。

可电报终究简略,许多事三言两语讲不清,批复也难落定。

一回应天,朱雄英便扎进案牍堆里,再没喘息功夫。

“偷闲一时,还债一月。”他揉着眉心叹道。

种菜?连影子都没见着。

整整三十天,大小事务接连不断,抽身不得。

忙归忙,他没断了和夏子暄的信。

电报仍贵,按字计费。虽比早年便宜不少,寻常人家仍不敢常使。

写信又太慢,寻常邮驿,快则十日,慢则数月。

好在货运兴旺,捎带信件也快了许多……多掏些钱,搭上最近一班货运火车,三五日便能到。

夏子暄家境殷实,电报舍不得用,加急信却无碍。

两人往来,靠的就是这一纸一纸的墨痕。

“算不算……笔友?”

拆开她新寄来的信,朱雄英心头忽地浮起这个念头。

活了两世,几十载光阴,这还是头一回。

她字迹清秀匀称,一笔一划都透着沉静。朱雄英嘴角微扬,展信细读:

朱兄亲启:见字如晤。别来已逾一月,未面甚念。

前日所提旧案,我思之再三,以为……

她执意要帮上些忙,近来常向朱雄英请教各类疑难。

他被问得头疼,索性甩出几桩积年悬案让她琢磨。

没料她竟真钻了进去,且每每另辟蹊径,提出些意想不到的解法。

那些思路未必最妥,却像推开一扇小窗……原来墙外还有光,原来死局尚可绕行。

朱雄英看完,搁下信纸,提笔蘸墨:

久未通音,亦甚挂怀。所议之策,确有巧思,然须留意……

写罢吹干墨迹,唤人即刻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