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两人齐声一惊。
“真是应天府那所大学?”
“眼下大明不就这一所?”朱雄英笑着点头,“听说北平新大学也快建好了,估摸着再有两三年,就能开课。到那时,你们本地人考试,就近得多,也方便些。”
“啥?北平要办大学?这事儿我们咋从来没听过?”陈文贵和陈文富齐齐一怔,眼睛都瞪圆了。
朱雄英略一沉吟,随即明白过来……这事儿本就是为朱棣日后接手北平铺路,眼下还没正式对外放风。
估摸着,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
“这是内部消息。”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再过半个月、顶多一个月,你们自己就能在衙门告示、学堂布告上看见。”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喉结上下一动,咽了口干沫。
……这是撞上贵人了啊!
朱雄英瞧见他们那副模样,差点笑出声:“别这么盯着我,真不算什么机密事。”
“大学里头,但凡教书的、管事的、连扫地的老伯都知道。”
“真的?”陈文富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朱雄英答得斩钉截铁。
反正他俩压根没踏进过大学门槛,也没跟那边的人打过照面,他说什么,自然就信什么。
打那以后,两人待朱雄英明显热络起来……话也多了,笑也勤了,连端茶倒水都抢着干。
这可不是偶然。
像“南北”这种话头,太敏感,哪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得先混熟了,彼此放下防备,聊起天来才不硌应。
要是朱雄英刚见面就问“你们觉得北方科举吃亏不吃亏”,人家立马就得皱眉……谁啊?打听这个干啥?
等闲扯几句家常、聊聊应天府的街市、说说北平的旧城门,气氛一松,朱雄英才顺势把话往深处带:
“听说啊,北方读书的条件,跟南方比起来,差得不少?”
“岂止是‘不少’!”陈文贵一拍大腿,“那是天上地下!”
“来了应天府我才晓得,原来世上还有那么多稀罕东西……讲义、实验器具、新式算学……以前听都没听过!要不是家里供不起,我真想赖在北平不走了。”
“也不至于。”陈文富却摇摇头,“大哥考的是老科举,我也去看过大学章程,说到底,考的还是功底、脑子、眼界。咱们那儿偏,资源少,自然吃亏。”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不过,要是考天工局,倒真没差太多。”
话音一低,他脸上掠过一丝不甘:“可问题是……新机器、新图纸、新法子,十有八九都在应天府先露面。咱们知道的时候,人家早用上两轮了。”
“考场上,手生、眼生、心也虚,怎么拼?”
“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朱雄英和夏子暄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还真让你说准了。”朱雄英凑近夏子暄耳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夏子暄嘴角一翘,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可光靠这兄弟俩几句闲谈,还撑不起什么实证。朱雄英这一趟,当然不会只停在这儿。
他不动声色扫了眼二人,忽然压低嗓门:“我看跟你们投缘,透个底……但你们得拿命担保,一个字也不能往外漏。”
两人顿时坐直了身子,胸口拍得砰砰响:“绝不说!天打雷劈!”
“听说过‘南北榜之争’吗?”
“南北榜?”陈文富一愣。
陈文贵却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你没碰过这些,不知道也正常……那都是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叹了口气:“咱北方士子本就难,那年更绝……整场春闱,北边一个上榜的都没有!”
他三言两语把当年那桩公案讲清楚:发榜之后满朝哗然,北籍官员联名上疏,南籍学子私下议论纷纷……最后朝廷不得不改规矩,南北分榜取士,各划名额。
“如今名义上还是分榜,可早没人当回事儿了。”
“为啥?”陈文富不解,“分开录,不是对北方更宽裕些?”
“理是这么个理。”陈文贵摆摆手,“可现在谁还死磕科举?”
当初朱雄英一纸诏令废了南北分榜,满朝文武炸了锅。老臣们跪了一地,喊的是“祖制不可轻动”,话里话外全是规矩、体统、先帝遗训。
可也有不少人点头……尤其南方的读书人,巴不得取消这道门槛。
吵得不可开交时,朱雄英撂下一句:“既然北边不服气,那就换条道补偿。”
补偿啥?……大学每年在北方几省招生,额外加额。
不是常年固定,而是三年一调,按当年科举结果动态增减:北边考得越差,多给的名额越多;考得好,就酌情回调。
北派见他主意已定,争也无用,只得咬牙应下。
南派当时反倒乐见其成……压根没料到,这“额外名额”日后会成了香饽饽。
少数人看出苗头,也琢磨出朱雄英对大学的看重,可当着满朝争议,谁敢逆势硬顶?
决议就这么落了地。
这些年下来,大学出来的学生,有的进了六部,有的去了工部匠作所,有的甚至跟着船队下了南洋……职位有大有小,但个个手里攥着实权、实活儿。
如今南方士林里,悄悄有人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松口让那么多名额流到北边去……
“所以……你这‘内部消息’,跟南北榜有关?”陈文贵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差不多。”朱雄英故意吊着胃口,嘴角微扬,“你们北边人,这回真要沾光了。”
“你说北平修大学,图的是啥?”
“图啥?”陈文富立刻接话。
“你琢磨琢磨……北边要建大学,说明啥?”朱雄英声音更低。
“说明……真要办大学了?”陈文富认真答。
“这不等于没说?”陈文贵白他一眼,“说了跟没说有啥两样?”
朱雄英笑着摇头:“那我换个问法……一所大学,能给北边带来什么?”
“还能带来啥?”陈文贵脱口而出,“不就是……咱也能进去念书了?”
“不不不,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朱雄英摆摆手,语气干脆,话赶话地讲开,“一所大学落进一座城,可不只是多盖几间教室、多招些学生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