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彼其娘之满殿飞(1 / 1)

这么一比,陆师的脸往哪儿搁?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活儿是朝廷指派的,资历涨得踏实。

运气好点,多接几趟差事,哪怕累些,军衔蹭蹭往上蹿。

以前没仗打,干着急;如今好不容易有硬仗可打,陆师上下哪还有不拍桌子叫好的?

且不说战时补贴丰厚,单说打了胜仗……军功、勋位、名望,哪样不是实打实的?总比抡锄头强百倍。

更何况,这次对手是乌斯藏,地盘又大又肥!真拿下了,陛下那边的封赏还能吝啬?

虽比不上水师殖民地的长远收益,但好处明摆着:不用垫本、不用担风险、赏赐立等兑现。

水师那边动不动就碰上海啸、疫病、土着反扑,血本无归的事儿,早不是新鲜事了。

最关键的一条:打仗升官快!

你在海外占十块地,若军衔不够高,朝廷支援就有限;地盘越大,你自个儿贴进去的钱就越多。

而且,打下来的地,朝廷不认功……等收回时,才按发展状况折算军功。

可这折算法,谁说得清?

眼下你热热闹闹拿下一片荒原,十年后朝廷派员一查:这片地跟其他殖民地比,产出垫底、人口稀少、基建拉胯……那还能折出几个功?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打胜仗可不一样……升官?那简直跟捡钱似的,谁都能捞上一两级。

这回机会难得,陆军铁了心不会放手。

朝堂上当场炸了锅,陆军、海军、文官们吵得脸红脖子粗。

各有各的算盘,各派有各派的账本,谁肯吃亏?百姓?早被排在议程末尾,甚至有人干脆当它是个幌子……朱雄英拿“为民”二字压阵,图的是稳住人心,不是真要替他们出头。

朱雄英靠在龙椅上,静静看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

争利?他不怪。手下又不是泥塑的菩萨,非要人人清风两袖、大公无私?他从没这么指望过。

“吵,接着吵。等你们吵出个章程,朕再听。”

仗,非打不可;但谁掏钱、谁出兵、谁让地盘、谁担风险……这些细账,他懒得掰扯。他只管定调子、守底线。

最后谁占便宜?谁吃点亏?他不管。反正朝廷……也就是他朱雄英……永远是那个兜底又分最多果子的人。

朝会散了,满朝文武脚底生风,各自奔走联络。

理由就一个:有人死活不想打乌斯藏,有人铆足劲儿非打不可。

想成事,就得拉人、结盟、施压、交易……朝堂上每句话,背后都是人情往来、利益交换。

陆军咬定要打,反对派死守不松口,中间那拨摇摆不定的,成了双方拼命拉拢的对象。

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谁赢了,也得让出点东西,不然平衡不了,局面立马崩。

自朱雄英抛出“征乌斯藏”这话起,整个朝廷就跟滚开的粥锅似的,天天口水横飞。

这几天朱雄英上朝,耳朵就没清净过。

他烦了,索性撂挑子:“你们吵,吵明白了再说。”

连朝会都不露面了,只留个规矩……该上的还得上,该跪的照跪,他自己躲清静去了。

有意思的是,他一撤,底下反倒更放得开:没了皇帝盯着,什么体面、风度全顾不上了,骂声都带脏字,“彼其娘之”满殿乱飞,文人架子碎了一地。

……

“陛下倒好,御花园里品茶赏花,悠哉得很。朝上那帮人,都快把脑浆子喷到金砖上了。”

朱棣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浮沉的茶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憋久了,总得松松筋骨。”朱雄英淡淡道,“只要最后能拿出个各方都点头的法子,就行。”

朱棣苦笑:“陛下倒是信得过他们。”

他为何突然出现在这儿?说白了,还是为乌斯藏的事。

他早回北平就藩了,那边新局铺得顺,大学眼见就要落成。结果朝里一声令下,风云突变。

朱雄英有意经营北方,北平虽远在东北,却是眼下最要紧的支点。乌斯藏再远,也是大明疆土,一南一北,终究要串成一条线。

铁路修得少,运力再强也白搭……不少地方压根没轨,东西还得绕道转运,快不起来。

朱雄英召他回来,只说“战事有要事相商”,朱棣一路琢磨,愣是没想通:北平和乌斯藏,隔着半壁江山,八竿子打不着,能商量出什么名堂?

“石油井,进展如何?”朱雄英问得轻,却直戳要害。

“已动工,一切顺利。照眼下进度,两年内见油,不成问题。”

第一口井,最终落址在外蒙一带……离大明腹地近,矿脉富集,开采后运输出去、炼化投产,都省力。

“两年?”朱雄英颔首,顿了顿,“太慢。朕要更快。”

“规模不必大,但一年之内,朕要亲眼看见第一桶原油进罐。”

朱棣眉头一皱:“陛下……这怕是真难办。”

一口油井,搁后世,五个月顶天了。可如今呢?没吊车、没钻机、没液压泵,全靠人抬肩扛。蒸汽机倒是有了,可又笨又险,装拆费劲,用起来还提心吊胆……光是安全规程就得重写三遍。

他报两年,已是往宽里估;若遇流沙、断层、塌方,三年都说不准。

现在硬压到一年?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你误会了。”朱雄英摇头,“朕要的,从来不是产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还记得坦克吗?”

朱棣一怔,随即想起来……那是朱雄英早前随口提过的东西,说是将来战场上能定乾坤的“铁甲巨兽”。

原来,这一桶油,不是为烧炉灶,是为喂坦克。

说白了,坦克就是大明眼下最硬的拳头。

“您的意思是……”朱棣瞳孔一缩,话音未落,眼里已燃起火苗。

朱雄英颔首:“对。还有哪处地方,比战场更能试出新家伙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