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如今席卷河北,威震四方,江东孙家早早就派人来求亲。
荆州的刘表再迟钝,也不会坐视不理。
派人前来示好,无非是想用几句软话换一个安稳。
片刻,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走入厅堂,向曹操躬身行大礼:“荆州别驾刘先,拜见司空。”
刘先临行前曾劝刘表早日归顺,免得日后遭殃。
可刘表犹豫不决,既怕丢了基业,又不敢得罪北方的霸主。
最终只能挑了这个折中的法子,命刘先来邺城探探虚实。
“使者远道而来,有何事要谈?”
曹操靠在椅背上,嗓音里满是威势。
“司空平定河北,安定四海,天下人心所向。”
刘先拱手,不敢抬头:“刘荆州特命在下前来,向司空道贺。”
“哈哈哈——”
曹操的笑声震得酒杯微微晃动,他挥开手掌,声音肆意:“我如今麾下有熊虎之士,步骑十万,奉天子之命讨伐不臣,谁还敢不服?”
“司空说的是。”
刘先赶紧附和。
曹操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我见你谈吐不凡,可愿留下来为朝廷效力?”
“这是在下求之不得的事。”
“好!”
曹操一掌拍在案几上,干脆利落:“先给你个太守当当。”
这一手千金买马骨,摆明了是做给天下人看——只要愿意低头,跟着曹操,就有肉吃。
历史上这位刘先后来甚至做到了魏国的尚书令,足见分量。
“谢司空!”
刘先再次跪拜。
曹操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少年身上,眉头微动:“使者远来,怎么还带了个孩子?”
刘先赶紧解释:“回司空,这是我外甥。
在家乡得了点神童的名声,就目中无人了。
这次带他出来,让他见见世面。”
少年不慌不忙跨前一步,拱手作揖:“晚辈周不疑,拜见曹公。”
曹操端详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见到我曹操不怯场,有礼有节,不错。”
他伸手一指身旁的曹冲:“我儿子也是个神童。
不如让他给冲儿当个伴读,如何?”
“这是他的福分。”
刘先连忙应道,又转头对少年说:“不疑,还不快谢过曹公。”
曹操摆了摆手:“好了,入席吧。”
两人再度行礼,退到角落的席位坐下。
铜雀台上风声猎猎,酒樽相碰的脆响混着丝竹声漫开。
曹操指尖敲着案几,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楼台新成,高朋满座,这光景若没点诗词佐酒,倒显得寡淡了。”
他话音还在廊柱间打转,曹植已经起身,袍角掠过席位:“父亲,儿臣腹中早有篇章,专为今日备下。”
曹操眼角纹路舒展开来,抬手指了指阶前空地:“念来听听。”
“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曹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那些词句早就嵌在舌尖。
他念到“见太府之广开兮”
时,指尖虚划半圈,像是在描摹根本不存在的宫墙。
建安七子那边,有人不自觉点起了头,手指在膝上打着节拍。
曹冲坐在曹操右手边,掌心里还残留着孙尚香方才递来的果脯黏意。
他听着曹植的赋文像绸缎一样铺展开来,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
——这句子搁在哪儿都是亮眼的。
周围那些文士们闭着眼晃脑袋的模样,活像刚灌了三坛陈酿。
“好!”
曹操的巴掌落在案上,震得杯盏一跳,“这等文字,不喝一杯都说不过去。”
宾客们的奉承声紧跟着涌上来,有人说是仙气盈篇,有人夸才气透骨,连平素最挑剔的孔融都抿了口酒没反驳。
曹植拱手作谦逊状,眼角的余光却斜斜扫向曹冲的方向。”冲弟,”
他话锋一转,声调还是温文的,“你素来眼明心亮,过目成诵,今天这般热闹,总不会只带耳朵来吧?不如也拿出一篇,让诸位开开眼界。”
曹冲正把手心里最后一点果脯碎屑拍掉,闻言抬起了头。
曹植话里的钩子太明显了——当着一城文人、朝中百官的面,他若说“不会”
,那便是自己把脸皮往地上摔;他若说“没准备”
,曹操那张笑脸怕是要当场僵住。
廊柱外的日光斜照进来,在曹植的衣摆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曹冲盯着那截影子落在地砖上的角度,忽然觉得铜雀台上的风比方才凉了几分。
铜雀台上的风裹着初秋的潮气,吹得曹植袖口微微抖动。
他用目光锁住对面那个矮了自己半头的少年,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四弟若拿不出文章,这‘才名’二字怕是要打个折扣。”
曹冲指尖刚碰到茶杯,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周围几道视线齐刷刷压过来,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曹彰压低声音笑出来,拿胳膊肘捅了捅曹丕:“二哥你瞧,那小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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