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站在主帐前,看着远处几处火头被水桶扑灭,残烟在夜风中散成灰白色线条。
文武官员三三两两聚过来,有人衣摆沾着泥,有人盔甲没系紧,显然都是从睡梦中惊醒直接赶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曹冲营帐方向——那边刚亮起火把,有人正快步跑来禀报。
马槊卡死在缝隙里的瞬间,事情便彻底脱了缰。
刀刃碰撞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曹冲脑子里只剩下那些练过无数遍的招数,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
可招式终究是招式,拳头再花哨,碰上蛮力也像是纸糊的。
力道够大,什么巧劲都成了笑话。
“呔!”
那亲兵吼了一声,嗓子像是要撕裂开来。
他抡圆了胳膊,全身的劲都灌进刀刃里,劈下来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曹冲眼皮一跳,心里清楚得很,就算自己再举刀去挡,那一下也能把武器震飞,刀锋照样会落在自己身上,而且十有 ** 是一刀毙命。
“啊!!!”
周不疑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整个人撞在亲兵的后背上,胳膊死死箍住对方的腰。
那亲兵身形一晃,刀锋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曹冲趁这个空当猛地侧身闪开。
“你找死!”
亲兵稳住重心,反手一刀朝身后砍去。
周不疑惨叫一声,胳膊松了劲,整个人往地上缩。
亲兵一脚踹在他胸口,动作干净利落,像踩碎一块朽木。
“死!!!”
曹冲没浪费周不疑拿命换来的那点空隙。
他助跑两步,踩着床榻跃起,双手握紧佩刀,刀尖朝下,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砸下去。
亲兵猛地回头,眼睛里只剩下那一道寒光,越放越大,最终吞没了所有视线。
“砰。”
曹冲双脚砸在地面上,膝盖震得发麻。
第三名亲兵的脑袋被劈开,刀刃卡在颅骨里,他的力气不够把刀彻底劈断。
不过已经够了,那家伙的眼神里还挂着不敢相信的愣怔,瞳孔慢慢涣散,像是不明白一个半大孩子怎么能抓住那么短的一瞬间。
曹冲大口喘气,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又急又烫。
恐惧催着心跳狂奔,肾上腺素烧得他浑身发抖,现在人都倒下了,那股亢奋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全是疲惫。
肋骨下方的伤口开始发威,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皮肉里一直钻到骨头缝。
低沉的 ** 从旁边飘过来。
曹冲脸色一变,三步并两步冲到周不疑跟前。
“不疑?不疑!你还能撑住吗?”
周不疑躺在地上,整张脸拧成一团,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曹冲赶紧把他翻过来,一看后背,倒吸一口凉气。
那道伤口从肩膀一直裂到腰侧,皮肉翻开,血涌得像泉眼,止都止不住。
“别睡!千万别睡!”
曹冲咬紧牙,双手托起周不疑,把他扛上肩膀。
重量压下来,伤口扯得更疼,他顾不上这些,拔腿就往外冲。
得找到医师,得快,不然血就流干了。
军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悔意和不甘。
“竟然败了……”
那名被曹冲斩断双脚的亲兵,此时正躺在地上。
脚踝处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但疼痛依然像钝刀一样反复切割他的神经。
他根本站不起来,整个过程里他就像一件被遗忘的器具,没人注意他,也没人指望他做什么——只是到现在,血流得差不多了,他还没断气。
“要不是我太不当回事……”
他的手指抠进泥土,握成拳砸向地面,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辜负了将军的信任……”
话没说完,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骤然收缩。
“将军!”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刺杀没成,这事绝不能牵扯到将军身上!”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后脑勺。
他咬紧牙关,用双臂撑起上身,失去双脚的身体像一截断木一样艰难地从地面抬起来。
然后他翻身趴下,手掌按实泥土,用肘关节的力量把自己撑起来——膝盖成了他唯一的支点。
他开始在地上爬行,膝盖骨隔着粗布裤子和碎石地面反复摩擦,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刮擦声。
中军大帐。
火光把帐幕照得透亮,人影叠着人影,文臣武将几乎全到了。
曹操站在人群 ** ,面前的空地上跪着一群被五花大绑的乌桓人,老老少少都有,最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整个人缩在他祖父身后瑟瑟发抖。
曹操的目光像冰刃一样扫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们为什么要逃?”
一个乌桓老者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嘴唇发白,声音断断续续:“听说明天……明天要杀我们……不跑也是死……我要带我孙子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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