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摇着羽扇,诸葛亮缓缓起身,目光扫向远方:“子敬看着沉稳,倒是个急脾气。
也罢,我也想早点见到兄长。”
“这再好不过。”
鲁肃一把拉起诸葛亮的手腕,转头冲刘备道:“刘使君,人我先带走了。”
刘备跟着站起来:“走,送你们到渡口。”
三人并肩走到岸边,刘备亲自扶着二人上了船。
船桨拨开水面,顺江而下,直到那船影完全融进水天相接处,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
江东码头,船只靠岸那会儿,诸葛亮立在船头,朝岸上扫了几眼:“这地方果然富饶,满地鱼米香。”
鲁肃站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些往来的船与人上:“江东虽然偏安一隅,但只要用心经营,未必输给中原。
长江是天险,底子也厚。”
“若给它十年八年,确实能成气候。”
诸葛亮话锋一转,声音带着笑意:“不过眼下,得先把曹操打发了。
要是连这一关都迈不过去,谈什么将来?”
“所以嘛,才要请刘使君联手,请孔明你来游说。”
鲁肃侧过脸,压低嗓子问:“你有几分把握?”
“不过抬手之间的事。”
诸葛亮扇子朝前一指,“子敬放心就是。”
见他说得这么笃定,鲁肃总算松了口气。
船已靠稳,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栈桥。
忽然,诸葛亮脚步一顿,望着岸上那片阵仗,微微吸了口气:“好大的排场。”
鲁肃也看到了那一字排开的人群、迎风飘扬的仪仗、甚至铺到脚下的红毯,心里暗暗吃惊,嘴里却道:“看来是冲着孔明你来的。”
孙权站在最前面,左右是周瑜和张昭,身后文武齐聚,鼓乐齐鸣,仪仗整齐。
显然,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欢迎礼。
饶是诸葛亮见惯了场面,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热——江东这般重视,倒让他有些意外。
“主公。”
鲁肃拉着诸葛亮快走几步,把人带到跟前,“人,我请回来了。”
他提前派人传了信,但也没料到孙权会摆出这么大的阵势。
此刻牵着诸葛亮站到众人面前,鲁肃脸上也觉得光彩。
孙权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僵硬,但转瞬便换上热络的笑,迎上前:“久闻卧龙先生大名,今日一见,实在失敬。”
诸葛亮躬身还礼,语气谦和:“吴侯过誉。
在下不过山野粗人,担不起这样的美誉。”
码头边泊着一艘新到的船,跳板刚搭稳,一个少年踏上了岸。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再往后是百来号护卫,整齐列队,兵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岸上那群人——孙权和他麾下的文武,原本还站在原地没动,这会儿却像得了信号似的,哗啦啦全围了上去,把少年簇拥在中间。
诸葛亮和鲁肃站在远处,正巧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诸葛亮的扇子顿了一下,没再摇。
“这才是真正的热烈欢迎呐。”
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过水面,带着点凉丝丝的意味,“看来是我自作多情,这压根就不是迎接我的。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呢。”
鲁肃站在旁边,脸上 ** 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孙权摆出那么大阵仗,竟是为了迎接别人——自己还傻乎乎地领着诸葛亮往馆驿走,以为那排场是给客人的面子。
风声夹杂着码头那边的笑语传过来,孙权正拉着那少年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嘴里说着什么。
跟方才接见诸葛亮时那份礼貌又克制的热络,完全是两副面孔。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嘴角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抬步继续往前走。
鲁肃跟在一旁,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方才在孙权面前那一套兄弟重逢的托词——说什么让孔明先去馆驿歇息,与子瑜诉说衷肠,国事不急——现在回味起来,满是敷衍的味道。
“子敬,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诸葛亮方才就问过这话。
鲁肃当时还替他主公辩解,说确实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孙权那番热情,根本不是给他的。
那份热情,是给码头那个少年的。
# 江风吹过码头,孙权身边的随从们站得笔直,目光却都落在远处那艘缓缓靠岸的船上。
诸葛亮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羽扇的边缘,终于想通了那股违和感的由来。
鲁肃的脸烧得发烫,刚才还挺直的腰板这会儿弯了下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张了几次嘴,愣是没挤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算了。”
诸葛亮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气,“迎我的人应该在馆驿等着。”
他想到了诸葛瑾——兄长确实没出现在迎接的队伍里。
“我这人还不至于为这点事动怒。”
诸葛亮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说到底,我也没立场跟江东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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