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人喊得震天响,却没一个人射箭、拔刀——他们纷纷登上自己船。
“走吧。”
曹冲这才开口。
船离了岸,江东军的船也跟了上来。
大乔本以为会是一场厮杀,却看见那些船簇拥在四周,像护送一样。
士卒们嘴里喊着“杀啊——”
,可手里的刀枪都收着。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哪里是追兵,分明是仪仗。
“天黑了,该歇了。”
曹冲伸手捏了捏婴孩的脸颊,“等天亮就到襄阳了。”
说完,他又捏了捏大乔的脸,满意地转身往船舱里走。
“诶!”
曹冲回头。
大乔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想不通?”
“嗯。”
“我跟孙权早就谈好了。
你已经是他送给我的人。”
曹冲说完,掀开帘子,消失在昏暗的舱口。
大乔站在原地,江水声灌进耳朵。
江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怀里的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全然不知船板上这个女人的心翻了多少浪。
看似荒诞的事,其实每一步都已铺好。
孙绍的母亲对大乔而言,是烫手的山芋。
曹冲想要,孙权便递了过去。
江风裹着湿气拍上船板,大乔立在船舷边,手指死死扣住木栏。
孩子抱在怀里,裹着毯子,睡得正沉。
她盯着远处江东的方向,那片土地在暮色中揉成一团暗影,越缩越小,直到被江雾吞没。
曹冲的人守在舱门口,没有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气被风吹散了。
手指松开,留下泛白的指痕。”被人送了……”
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被风撕得零零碎碎,自己都听不真切。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她又把毯子裹紧了一些,弯腰钻进船舱。
大殿上,烛台被孙权扫落地面,油渍溅上最近一名文官的袍角。
那人往后缩了半寸,不敢出声。
孙权把案几上最后一卷竹简砸出去,竹简砸中一根柱子,劈啪摔裂,碎竹片弹了一地。”废物!都是废物!”
他说一个字拍一下桌面,掌心通红,“我大哥留下的女人和孩子,就这样让人从城里带走,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殿中没人抬头。
周瑜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片铁青,目光却没有看孙权,而是盯着脚下的砖缝。
他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出兵。”
孙权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听上去更冷,“血债必须血偿。
不流够敌军的血,我孙氏颜面何存?”
武将们不约而同地跨出一步。
有人喊“末将领命”
,有人声音更大,几乎盖住了前一个。
兵器甲胄碰撞的声音挤满了大殿。
周瑜缓缓低下头,目力移向地面,握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松开了。
等到大殿空下来,政务官被叫回去领了一连串责罚。
上至张昭,下至城门当值的士卒,只要沾哪怕一点关系,无一幸免。
孙权端坐主位,语调平稳,把一条条处分念下去,命人即刻执行。
月光照进书房时没有点灯。
孙权背靠座椅,让身体的轮廓嵌进阴影中,只露出一条被银白色光线切割的下颌。
半晌,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漏了条缝。
笑声由低转高,最后变成无所顾忌的大笑。
他仰起头,后脑勺贴着椅背,笑得肩膀抖起来。
“张昭……”
他对着黑暗说,“张昭的老脸,今晚大概被刮下一层皮。”
笑声停住。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那轮惨白的圆月。
“下一个不能动他,仗还要他打。”
片刻沉默后,他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声短促而干涩。”终有一天,这座城里所有人,都要学会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跪。”
# 秋日的襄阳城外,官道两侧的田野只剩茬口。
收割后的麦秆被风刮得沙沙作响,几只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歇脚,盯着偶尔
车轮碾过碎石,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曹冲靠在车壁,指尖敲着膝盖,视线落在远处城墙轮廓上。
夏口那边刘琦的人把守着水路,他没法直接坐船回来,只能中途换车。
这一折腾,比预计晚了两天。
“快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空气中飘来焚烧秸秆的气味,混着泥土被晒干后的粉尘。
江东那头没服软,自己又活着回来了——事情到了这步,刀剑出鞘是迟早的事。
曹操这辈子就是在等这一仗。
赢了,天下就捏在手里了。
就算他曹冲有心拦着,也挡不住这势头。
历史上的那位曹丞相,要是赤壁没栽那个跟头,西北那帮人哪还敢蹦跶?张鲁、刘璋那种货色,怕是派个使者过去就能让他们跪着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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