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捋了捋胡须,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高皇帝当年杀白马立誓,非刘姓不得称王。
我曹操世受汉禄,岂能坏了祖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身为汉臣,守的是本分,行的是臣节。”
“丞相真乃忠臣!”
人群中爆发出齐声高呼。
曹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台阶下突然有人喊道:“可天意如此,丞相何必推辞?”
紧接着另一侧传来回应:“什么天意?”
“石碑所指,正是丞相府!代汉者当涂高,我等亲眼所见!”
“没错,我们都看见了!”
这时,一个身着黄袍的内侍从人群后小跑而来,手中捧着圣旨:“陛下第四次下旨,丞相若是再拒,恐怕要寒了上天的心!”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官员纷纷跪倒,百姓们也跟着矮了半截身子。
曹操向后撤了半步,袍袖一甩:“你们这是要逼我?”
他嗓音陡然拔高,“我曹操生是汉臣,死是汉臣!僭越之事,断不可为!”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书生抬起头来:“丞相要如何才肯接旨?”
曹操眯起眼睛,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方:“若真是天意,那便让上天降下龙凤呈祥,瑞兽献礼,甘露从天而降。”
他声音愈发洪亮,“除非这些全都出现,否则曹某绝不奉诏。”
“奏乐!”
郭嘉的声音从府门内传来,“祈祷上苍降下祥瑞!”
号角声撕裂了午后的空气,紧接着战鼓擂响,沉重的节奏震得人胸腔发麻。
校事府的人悄悄在人群中散布着惊叹声:“听这动静,老天爷怕是要显灵了。”
铜雀台上,曹冲凭栏而立。
风灌进他的袖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的鼓角声正是约定的信号。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排列整齐的滑翔翼——骨架用竹篾扎成,表面覆着染红的绢帛,每一架都特意做成了凤凰展翅的造型。
“开始吧。”
他轻声说。
陷阵营的士兵推动机关,一架架“凤凰”
从台口滑出,翅膀在气流中展开,绢帛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
它们乘着上升的热气流盘旋攀升,羽翼上的金粉在阳光下闪烁如碎星。
弩机的牵引弦已卸下箭矢,改装后的床弩只余空荡的钢架。
龙首被焊死在箭杆前端,即便命中目标,至多撞出淤青,绝无贯穿之忧。
落点的每一寸土地早被反复丈量过,如今那片区域连半个人影也无。
城门缓缓开启,铁笼依次被撬开锁扣。
白虎踏出第一步,掌垫落在青石上无声无息;其后是白熊,肩膀撞着笼门边缘,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白狼鱼贯而出,尾巴低垂,眼睛扫过两侧的阴影;白狐和白鹿跟在最后,一个踩着轻巧的步子,一个耳朵不住转动。
驯兽师蹲在笼旁,将一件揉皱的衣物递到每头野兽鼻前——让它们反复吸入布料上残留的气味,直到那味道刻进记忆深处。
丞相府台阶下的百姓屏着呼吸,等着那个人的回应。
曹操只吐出几个字,人群里的期盼便像被风吹散的烟。
龙凤?那玩意儿谁见过?他说得轻巧,众人听在耳里,心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石碑上刻的就是他,偏偏他不肯接那顶冠冕。
有人叹出口气,低声嘟囔:“丞相啊,忠心过了头,反倒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正午的阳光直直砸下来,晒得头皮发疼。
忽然有人胳膊一抬,手指戳向天幕:“瞧!那是什么!”
脖子齐刷刷仰起,阳光刺得眼睛眯成缝。
可就算这样,那些模糊的影子还是被捕捉到了——龙群掠过云层,鳞片闪着金灿灿的光,速度快得像一柄柄扔出去的刀,转眼就没了影。
凤凰的体量更大,扇动的翅膀遮住半边天,羽毛层层叠叠,尾翎拖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在风里摆动。
凉意落上脸颊时,有人舔了舔唇。”甘霖!是甘露!”
旁边的人吸了吸鼻子:“酒味?怎么有酒味?”
头顶那凤凰——其实不过是木架裹彩绸、腹下挂水囊的人造物——正一路洒着掺了酒精的水。
水滴穿过阳光,在半空折出一道弯弯的虹桥,从街这头架到那头。
“还有瑞兽呢!”
“后头!后头!”
“让开让开!”
人群炸开,向两侧挤去。
街道尽头,白色的兽群正沿着主干道涌来。
白虎走在最前,白熊像两座移动的小山护在左右,白狼排成纵队,爪子踏地的声音汇成整齐的节拍。
白鹿和白狐缩在末尾,鹿角晃动,狐尾扫着尘土。
这列队伍奇异地和平——猛兽没露出獠牙,食草动物也没发抖。
不是不想吃,是早被揍怕了。
那些鹿和狐狸在笼子里跟熊、虎、狼待了太久,渐渐发现对方不吃自己,胆子便壮了起来。
如今它们走在一起,反倒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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