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额头贴在地砖上不敢抬头:“是……是 ** ,还有五石散。”
木质的窗棂外透进几缕晌午的光线,落在青砖地面上,像几道淡白色的刀痕。
曹操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来回弹跳,撞上梁柱又折返回来。
他看向卞公子,下颌微微抬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甄宓的指尖绞着袖口边缘的绣线,布料被拉扯得变了形。
她垂着眼帘,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自从那场变故之后,他就变了个人。
他逼我——逼我给冲弟传话,让我主动 ** 。”
她的指节泛白,停顿了片刻,“我不肯,他就在我的茶盏里加了东西。”
她没说下去,泪水砸在裙面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他还拿叡儿的安危威胁我。”
她的肩胛骨微微颤抖。
“阿翁、阿母。”
曹叡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他指向曹丕,眼神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怯懦:“他总骂娘亲,还打我。”
拳头砸在桌面上,杯盏跳了一下,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桌布。
曹彰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掌柜跪在门槛处,额头贴着地砖,一声不敢出。
甄宓的指控落在每个人耳里,像钉子被锤子一下下砸进去。
掌柜的证词,孩童的控诉——没有捉奸在床的画面,反而让整个局面的轮廓更加清晰。
几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又各自收回。
曹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
他突然掀翻了面前的矮几,果盘、茶具咣当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处迸溅。”贱种!杂种!”
他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他转过身,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在曹操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那老东西最喜欢的小杂种,根本不是你们曹家的种——他是袁绍的孙子!哈哈哈!”
笑声在厅堂内回荡,撞上墙壁又折返回来。
甄宓的嘴唇褪去了所有血色。
曹操的右手扶住案角,五指深深陷进木纹里,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膝下子嗣众多,但第三代如今只有曹叡这一个男丁。
曹彰尚未娶亲,曹植早已神志不清,剩下的要么夭折、要么过继、要么生的都是女儿。
曹叡既是长孙,也是唯一的苗裔。
正因为如此,那个孩子从小就比其他孩童多得几分偏爱。
此刻这些偏爱像一根根刺,翻转向他自己的心口。
曹操的目光缓慢移向甄宓,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期望。
甄宓的脖颈弯下去,下巴快要贴到锁骨上,目光避开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
胸口的起伏变得剧烈,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父亲,请先别动怒。”
曹冲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朝甄宓的方向迈出一步,“还请二嫂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甄宓抬起脸,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
她看着曹冲的表情,那里面有某种笃定的东西。
她张开嘴,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事情确实不复杂。
她本是袁熙的妻子。
邺城被攻破前夕,夫妻之间的房事也属寻常。
城池陷落后,她被曹丕夺去,两人同车共行的日期落在同一个月份里。
而那之后不久,她便有了曹叡。
所以这个孩子,血管里流的可能是袁家的血,也可能是曹家的血。
这些都不是能说清楚的事。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一碗清水端到跟前时,曹操的眉头总算松了些,可胸口那团疙瘩还堵着。
他盯着那个叫曹叡的孩子——袁绍的孙子,这念头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直接弄死吧,万一真是曹家的血脉怎么办?这种两难的折磨让曹操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曹丕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划破沉闷的空气。”杀又不能杀,验又验不了,我就是让你这老东西一辈子恶心!”
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眼神里全是快意。
“先杀了他。”
曹操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抬手指向曹丕。
“慢着。”
曹冲从人群后走出来,嘴角挂着笃定的笑意,“谁说没法验明?曹丕,你今天别想再恶心阿翁了。”
这孩子一句话就让曹操眼睛亮了。
曹冲心里清楚,老爹这心病一天不除,整个丞相府都得跟着阴云密布。
更重要的是,曹叡的身世牵扯着甄宓的名节,更牵扯到曹家血脉的纯净——最关键的是,得让曹丕连死都死不安生。
“麟儿,你真有办法?”
曹操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
“滴血认亲。”
曹冲说得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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