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攻不是不行,但拿人命往那排鹿角上堆,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还在等。
等刘备在南郡那边烧起来,等曹军的后路起火,等江夏变成一块没人要的烫手山芋。
楼船缓缓调头,水花拍打着船舷。
回到水寨大帐,周瑜甩掉披风,一屁股坐到案后,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茶汤溅出来淌到手腕上。
“刘备那边到底在磨蹭什么?”
他把碗往案上一顿,声音带了火气,“南郡那块骨头,他就啃不下去?”
账是早就打好的。
刘备从西面扑向南郡,曹军的注意力必然被扯过去,江夏就成了弃子——江东白捡。
然后让刘备在南郡跟曹军主力耗着,他自己沿湘水南下,荆南四郡一伸手就能摘到。
夏口要是落进手里,顺着汉水北上直逼襄阳,曹军主力被拖在南郡动弹不得,襄阳城防再厚也挡不住背后捅来的刀,樊城同样能一口吞下。
这么算下来,荆州除了南郡那一块,剩下的全得姓孙。
运气好,南郡也能咬下一半来。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阵水腥气涌进来。
“大都督,子敬先生回来了。”
周瑜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阴郁散了大半。
鲁肃弯腰钻进帐中,衣摆上沾着泥点,额头沁着一层细汗。
周瑜几步迎上去,伸手抓住鲁肃的胳膊,目光急切地落在对方脸上。
“子敬,刘备那边究竟如何——他动南郡了没有?”
鲁肃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几次翕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周瑜的视线紧紧锁住他,声音里透出焦灼:“出什么事了?战线那边有变动?”
一声长叹从鲁肃喉咙里挤出来。
他垂下眼帘,低声说:“刘备那边,已经动手了。”
周瑜的眉眼刚舒展开来,笑意还没抵达嘴角,就被鲁肃接下来的话砸了回去。
“但他没有打南郡。”
鲁肃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的兵马转向了荆南。”
周瑜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瞳孔骤然收缩:“他打荆南干什么?!”
鲁肃抬起眼,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公瑾,你真想不通吗?你布下的局,人家也能反着用。”
“混账!”
周瑜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溅了出来,“肯定是孔明!除了他没别人能使这种手段!当初在江夏就该把他扣下!”
周瑜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让刘备去扛曹操的主力,自己趁机把荆州全境收入囊中。
可现在这盘棋完全翻了过来,诸葛亮把他周瑜当成了盾牌,挡在江夏顶住曹 ** 锋,刘备那边反倒能从容吞掉荆南四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刘备手里没有像样的水军,够不到襄阳。
但光是荆南加上南郡,已经足够让刘备吃个饱。
鲁肃看着周瑜在帐中来回踱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心里头泛起一阵苦涩。
出了问题第一反应不是反省自己的算计,而是把账全算在诸葛亮头上。
在他看来,要不是周瑜处处设局伤了情分,刘备那边也不至于反手一刀。
本来两家平分荆州,皆大欢喜的局面,现在弄得到处是窟窿。
情分断了,利益也折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鲁肃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公瑾……接下来咱们怎么走?”
周瑜停下脚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兵。”
鲁肃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撤兵。”
周瑜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全军退回柴桑。
没有咱们在这顶着,曹军必定掉头去救荆南。
等他们走了,咱们再打回来。
到时候曹军主力被刘备拖住,江夏、南郡、襄阳,唾手可得。”
鲁肃的脸色变了:“这不等于是把盟友扔进火坑?日后天下人怎么看我江东?谁还敢跟我们结盟?”
“子敬,你说话最好掂量清楚。”
周瑜的目光冷得像刀子,“你吃的,是江东的米。”
“正因为吃的是江东的米,我才要替江东想!”
鲁肃的声音也硬了起来,“大都督这么做,是把江东往绝路上推!”
“天下人?”
周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天下还剩几个人?刘备想要荆南,给他便是。
我们拿荆北,照样是平分荆州。
只要长江在手,江东就稳如泰山。
这点名声,丢了就丢了。”
江面上泛起鱼肚白时,周瑜的手指正敲击着案几边缘。
帐外传来巡营的脚步声与水浪拍打船板的闷响。”这天底下还剩三家——曹、刘、孙。
彼此惦记着对方的地盘,动点手脚不是天经地义?”
他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弧度,“总不能他诸葛亮能往我碗里扔石子,我却只能笑着咽下去?”
鲁肃的拳头重重砸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盟友翻脸,曹贼正好捡现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砂石摩擦铁器,“大都督莫非忘了——万一刘备撂挑子溜回荆州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