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从赤兔背上直挺挺摔下去,后背砸在地上,嘴里发出的惨叫震得屋檐上的灰瓦都在抖。
屋顶,黄忠放下弓,嘴角往下一撇,嘴唇嚅动了一下。”射偏了。”
他低声嘟囔,语气里没有懊恼,只有嫌弃。
他太清楚了——真正致命的一箭,中箭的人发不出这么响亮的嚎叫。
一个人临死前的呼喊,气息会断,尾音会塌,像漏气的皮囊。
而关羽那一声,中气足得像要掀翻屋顶。
“嗖嗖嗖——”
第二批箭矢从黑暗中钻出,撕开夜空。
箭矢离弦的声响划破空气,黄忠松开的弓弦还在震颤。
街道两侧的瓦片上方,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影——那是曹军士兵,他们拉开弓臂,箭簇对准下方的人群。
第一轮射击落下时,有人闷哼一声栽倒。
有人尖叫着喊出“埋伏”
二字,声音被淹没在更多弓弦的崩响里。
刘备的队伍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田,成片地倒下去,活着的挤成一团,盾牌举得歪歪扭扭,根本挡不住从头顶倾泻的铁雨。
那些曹军站在高处,瞄准毫不费力。
街道上没有遮蔽物,刘备的士兵只能硬挨每一波箭矢,有人试图往屋檐下躲,箭却从另一个方向钻进后颈。
有人弯腰捡起同伴的盾,还没来得及举过头顶,咽喉已经被钉穿。
往前看——张飞带着的先头部队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翼德将军勒住缰绳,马在原地打转,他吼了一句什么,声音粗得像砂石摩擦。
没人回答他。
此时此刻,这支突入城池的队伍全都懵了:明明是己方趁夜偷袭,怎么一进城就被堵在巷子里挨打?像钻进笼子的野兽,门在身后关上了。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脚步声,是马蹄。
主街对面,一队骑兵从拐角涌出来,人数不算多,大约八百左右。
领头那个身影,张飞认得——张辽,提着那柄长刀,身后骑兵的甲胄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
“陷阵之志!”
张辽的刀尖指向天空。
“有死无生!!!”
八百人齐吼,那声音撞在两边的墙上,压过了 ** 和惨叫。
曹冲从邺城一路南下,带的亲卫就是这支陷阵营。
朝廷不缺战马,八百匹良驹配上这八百人,就是为了这一刻——把入城的敌军碾成碎肉。
马刀劈下,铁蹄踏过。
张辽一头扎进刘备军的队伍里,刀刃划过,有人从肩膀到胸口被撕开一道口子。
马匹撞翻人群,倒下的人来不及爬起,就被后面的马蹄踩断了肋骨。
陷阵营像一把烧红的铁犁,犁过之处,血肉横飞,哭喊声此起彼伏。
队伍彻底散了。
有人想往旁边的巷子里钻,但那两排屋顶上,曹军已经收起弓箭,拔出 ** ,翻身跳下。
左边涌来的那批领头的是典满,右边扑下来的是许仪——两人各带一队,从两翼包抄,把散开的残兵截在巷口。
三万蜀兵入城,先挨了一顿箭雨,再被骑阵冲散,接着又被从屋顶跳下来的步兵贴身缠斗。
三波打击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风箱里连着的三个锤子,一锤接一锤,敲得人根本站不稳。
溃败是从陷阵营勒马回头那一刻开始的。
最先撑不住的那些人扔了兵器,转身往后跑,撞上后面还在往前挤的同袍,整条街道乱成一锅粥。
有人钻进路边的杂货铺,被追进去的曹军一刀捅穿。
有人 ** 想逃,手刚搭上墙头,箭就从背后追上来。
城楼上的年轻人垂眼俯瞰着下方,街巷两侧的火把把石板路照得发白,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火光里映出的那张脸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扬着,似乎眼前这场厮杀早就在他心里过了无数遍,每一处转折都贴着预想的轨迹走。
“那位……像是要往外冲。”
身旁的人低声提醒。
“不急,”
年轻人语气轻淡,“那边还有人等着他们。”
他说的是城墙根下那两道正沿着阴影迅猛移动的队伍。
徐晃和曹仁的人马贴着青灰色的墙体左右包抄,像两片刀刃从两侧切割过来,截断了蜀兵退往城门的方向。
后面还缀着陷阵营的马蹄声,前排的盾牌已经撞上了人群。
“从邺城开始,您就在摆这张棋盘了,”
身边的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敬佩,“把对方每一步都算到这种地步……”
年轻人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有心算计没防备的,不值一提。”
话虽这么说,站在这高处俯瞰的人却明白,那份淡然不过是表面的。
邺城距离此地千里之遥,能在那边推演战局走向,再把人一步步引到这个圈套里来,绝不是轻飘飘一句“有心算无心”
就能带过去的。
下方喊杀声骤然拔高。
关羽伏在赤兔马背上,左手垂在身侧晃荡,只靠右手攥着那柄长刀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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