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灯笼摇曳,那些滚落的药材在月光重新亮起时,已经被踩成了碎末。
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在室内回荡,那个曾经执掌文书的老者瘫软在地,脖颈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两名侍从将 ** 拖走,脚步声在木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
孙权放下窗棂,指尖划过窗框边缘的雕纹,转身坐回案前。
他嘴唇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却透着寒意:“张昭走在前头,周瑜也该跟上了。
江东这片地方,总该归我掌控。
十年,整整十年!”
周瑜虽已被夺了军职,孙权心里的石头却始终落不了地。
那人领兵多年,孙权当政的日子里,他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军中每一个角落,都有周瑜留下的痕迹。
这人若还活着,哪怕躺在病榻上,照样能让军队有所动摇。
所以,这条路必须走到底。
周瑜不死,孙权便夜不能寐。
那场病来得恰好,鲁肃传回的消息——兵不血刃拿下两郡——更让孙权下定了决心。
让鲁肃接替周瑜的位置,这是个绝妙的安排。
鲁肃不会承袭周瑜在军中的影响力,孙权压不住周瑜,但按住鲁肃,手到擒来。
至于程普,虽然声望不低,但人已老迈,构不成威胁。
待周瑜咽气的那一刻,军政大权才算真正回到孙权手中。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炸开,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吴侯!”
门外传来的声音带着喘息,“北方急报,三万曹军南下,看行军路线,目标应该在江表。”
孙权脸上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凝固。
大军全压在荆州,秣陵城里剩下的兵力少得可怜。
三万曹军若真渡了江,后果连想都不敢想。
“曹军到哪了?”
孙权一把推开房门。
“回吴侯,刚过淮河。”
孙权深深吸了口气。
淮河离长江还有段路程,这意味着还有时间调整部署。
“立刻传令荆州,让大军抽调部分回防。”
孙权的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江夏、长沙、桂阳三块地盘已经到手,孙权心里很满意。
襄阳固然诱人,但比不上秣陵的分量。
秣陵若被人端了老巢,拿下十座襄阳城也没用。
传令兵转身飞奔而去。
孙权站在门口,目光投向远处。
甘宁战败的消息还在路上,孙权对荆州局势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的捷报上。
那三郡已经够本,不如让大军撤回来守住根基。
他嘴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周瑜,你得赶紧死,趁着大军和将领都不在秣陵。
快快走吧,别让夜长梦多。”
对周瑜下手选在这个时候,正是算准了主要将领和军队都不在城内。
等他们回来,周瑜已经躺进了棺材,谁也说不出什么。
南郡。
曹冲跨在马背上,望着眼前连绵的营帐,喉结上下滚动。
三月天的平原上刮着干冷的风,远处传来马蹄踏地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平线那边碾过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九千道身影裹着尘土出现在曹冲身后——他带兵追上来了。
他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那片刚搭起的木寨上。
程普的江东军居然没动,停在原地,硬是在开阔地上给自己垒出了一道墙。
事情的起因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鲁肃嗅到襄阳方向那支万人队的异常,立刻断定自己钻进了套子。
他没有犹豫,当着部下的面拍板:就地立营。
八百陷阵营的骑兵就在边上晃荡,可江东军伐木的斧声始终没停,一根根原木被钉进泥土,寨墙在平原上拔地而起。
夏侯尚攥着缰绳干瞪眼,那点人手骚扰可以,阻拦?做不到。
“末将无能……”
他低下头。
曹冲摆摆手,掌风拍在鞍具上。”跟你没多大关系。
咱们设计策,人家也不是痴儿,脑子长在脖子上就会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冷意,“这世道能出头的人,谁都不是傻子。
指望对手蠢的人,自个儿也精不到哪儿去。”
眼下他手上凑了九千人,加上那八百骑勉强撑到一万。
曹仁那边还要一个日夜才能赶到会合点。
可江东军已经缩进那层木头壳子里,整件事的味道变了。
原本的打算很干净:用襄阳那支万人队当饵,引江东军往里钻,等他们乱了阵脚,曹冲从后头压上,曹仁从侧翼兜过去,三万对三万,平地交锋,曹军的步卒加上那八百骑冲锋,江东军扛不住,只能被碾碎。
可现在那些木头桩子竖起来了。
营寨的墙比不上城池,却也够让曹军的优势打对折。
硬攻?用人命去填木桩和箭孔之间的缝隙,那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等曹仁到了,两军合拢仍是三万,可江东军只需要在寨里熬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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