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躬身抱拳,气息还没喘匀:“千真万确,周府已经设了灵堂,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怎么死的?”
“外头传是病逝。”
夏侯渊站起身,在帐内踱了两步,靴底踩碎了几片干枯的草叶。
他猛地转身,嘴角压不住上扬:“周瑜这一走,江东等于断了一臂。
天赐良机啊。”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案沿:“立刻派人快马赶回,把这个消息报给世子。
顺带把咱们这边的布防情况一并呈上。”
“喏。”
江夏,夏口。
曹冲把竹简从左手换到右手,指尖在竹片边缘划了两遍,目光却没落在文字上。”你再说一遍?”
信使跪坐在地,声音压低了几分:“世子,周瑜确实已此外,江东那边还起了新动静——他们在岸边布了防,增派了兵卒。”
“增兵?”
曹冲皱眉,将竹简往案上一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把他堵死在这里,孙权上哪儿找兵?”
“据秣陵校事府的探报,那些兵不是江东军府的人,”
信使抬头看了曹冲一眼,“是各大世家凑出来的私兵。
带队的是个年轻人,叫陆逊。
之前没怎么听过这名字。”
曹冲的眉梢微微上扬:“陆逊……你可别小看了他。”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穿过军帐的门帘,投向远处雾气弥漫的长江水面。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嘴里低声喃喃:“孙权这是把家底都押给世家了。
用兵权换人心——啧。”
他摇了摇头,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个短促的轻响。
两边的情况不一样,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每次想到自家那头削世家削得骨头都快露出来,孙权却反着来,总觉得哪里别扭。
不过话说回来,孙权会走到这一步,说到底还是被他逼的。
“兴霸。”
甘宁从帐外掀帘而入,铠甲的铁片碰撞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末将在。”
“主动出击,打江东水寨,”
曹冲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江防图前,手指在西侧一处河道弯口点了点,“打出一道缺口来。
给他们留条活路,但活路要窄,窄到他们不得不挤着往外冲。”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压着几分锋锐:“趁这个机会,狠狠刮他们一层皮。”
甘宁抱拳,却没立刻领命,而是问了一句:“世子,不拿他们练兵了?咱们水战操练才进行到一半。”
“秣陵那边的危机已经解了,”
曹冲走到烛台前,拿起剪子拨了拨灯芯,跳动的火苗映在他脸上,“可程普鲁肃他们还不知道。
一旦消息传到夏口,他们就知道江东没事了,也就不急了。”
他放下剪子,回身看向甘宁:“咱们比他们先收到信。
他们要走陆路绕回去,这时间差够我们吃下他们船队一小半的性命。”
甘宁的眼睛亮了。
“去办吧,”
曹冲摆了摆手,“这种活儿不用我亲自盯着。”
“末将明白。”
甘宁应声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人声渐起,号角低沉地吹响,铁甲碰撞声和水手呼喝声混成一片,江面上传来船桨搅动水流的哗啦声。
曹冲没有跟出去。
他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竹简上残留的墨迹。
烛光穿过竹片间的缝隙,在地面印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他喉咙里滚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中的什么人说话。
“周瑜走了……小乔是不是能接回来?顺带把张昭那一家子也捞出来。”
白须在江风中飘散,程普挺立船首,嗓音沙哑地吼着命令。
曹军阵列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窄得正好能塞进一艘船。
江东的将领们几乎没花时间考虑——后方正在遭难,家里等着人回去救。
哪怕船队要付出代价,也得闯过去。
那道缝隙太小了,一次只容一条船通过。
三万多人马在江面上拉成一条长线,像蛇一样往前钻。
谁都清楚,这种队形脆得像纸,两边的曹军会像敲钉子一样砸过来。
可机会就摆在眼前,错过了,江东那边说不定就完了。
那艘主舰冲在最前面。
刚靠近曹军战船,箭矢就像暴雨一样泼过来。
甲板上的人连躲都来不及,一个个栽倒在木板上,血顺着缝隙往下淌。
甘宁站在远处的主舰上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叹。
世子掐时间真是掐得准。
要是再拖一阵,等江东那边消息传到耳朵里,这帮人恐怕就不这么急着走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拿命去撞一条路。
每一艘江东战船从曹军阵中穿过时,头顶上都像下了铁雨。
船板被箭钉得密密麻麻, ** 一层叠一层堆在船舷边。
等到江东船队过去大半,甘宁抬起了手。
“合。”
那原本松开的口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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