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军士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呃……见过世子妃。”
谁也料不到,曹冲会带个女人来营帐。
“诸位有礼了。”
曹冲拱手回礼,喉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天冷,长话短说。
我带够了御寒衣物——喂饱十万大军不够,但让几万人轮着穿,没问题。
发下去,在外头干活的时候,让将士们换着上身。”
“世子打算让他们穿了这些衣服,去做什么?”
郭嘉从人群里迈出一步,雪光映着他泛青的脸,“这城,怎么破?”
“简单。”
曹冲嘴角一扯,露出半颗牙齿,“滚雪球,垒雪砖。”
“滚雪球?”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众人目光交错,没人能接上话。
“对。”
曹冲点头,靴尖踢了踢脚边冻硬的土,“雪球滚结实了,拿投石机扔到阳平关底下。”
用投石机抛雪球?
这话若不是从曹冲嘴里出来,在场文臣武将怕是早就骂开了。
可他说话的分量摆在那里,众人只能压下疑惑,开始琢磨这里面藏着什么门道。
郭嘉呲了呲牙,吸进去一口冷气:“世子的脑子……走的路子,向来不跟常人一样。”
“殿下。”
程昱搓着冻僵的手指,试探着问,“是要用雪,堆一道坡?”
阳平关的城墙上积着两寸厚的雪,曹冲收回仰望的视线,指尖在刀鞘上敲了敲。
他转身指向那片灰白色的关隘:“这种硬骨头,正面啃得动的人还没生出来。”
靴子踩进雪地,他弯腰抓了一把,掌心的冰凉很快化成水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他把雪攥紧,白色的团块在指缝间变形,“开一条路,用雪。”
身后几个将领面面相觑的时候,他已经把方案摊开在军议桌上:十万人,每人每天能搬运多少雪,垒多厚的墙体,斜度是否适合马匹攀爬。
这些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比雪片更密集。
辽东那场仗带回来的不止是兽皮,还有驯鹿和雪橇。
御寒物资清点完毕的数字报上来时,他正往火堆里添柴,跳动的火光映着半张脸:“原料管够,怕什么。”
那块雪砖被送到阳平关下时,太阳刚偏西。
三四个士卒推着它滚过冻硬的泥地,表面沾上枯草和碎石,越滚越大。
到傍晚时分,关前已经垒起三尺高的底座。
冷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松枝断裂的噼啪声。
孙尚香打了个喷嚏,揉鼻尖的手指冻得通红。
曹冲解大氅的动作很自然,布料展开时带出一阵暖烘烘的气息。
她贴过去的动作更自然,额头抵在他胸口,能听见沉稳的心跳。
大氅重新裹紧时,她整个人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呼出的白气在布料边缘结成霜花。
“等会住雪屋里头,”
曹冲的下巴蹭过她额发,“比帐篷暖和。”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把小手从他腰带里抽出来,隔着布料捏了捏他小臂。
远处传来号令声,第一批轮值的士卒已经开始往山脚搬运兽皮。
那些棕褐色的皮毛在雪地上格外扎眼,被风吹起的细雪颗粒打在毛尖上,很快又弹开。
分发物资的队列排得老长。
领到熊皮袄子的老兵咧嘴露出豁牙,用鄂伦春语骂了句脏话,转眼就被后头的人推着往前走。
三韩部落进贡的貂皮帽上还绣着月亮纹,发到手里时带着樟木箱的气味。
公孙家仓库里那些积压多年的狐裘、狼皮褥子,此刻全裹在了普通士卒身上。
日头完全沉下去时,阳平关前的雪坡已经堆到三丈高。
火光把整面白墙映成橘红色,执勤的士卒踩着冻实的雪面往上走,靴底碾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另一班人缩在雪屋里烤火,铁壶里的雪水刚沸,有人往里头撒了把盐,咸涩的热气熏得人眯眼。
孙尚香窝在雪屋角落,听外头此起彼伏的号子声。
曹冲盘腿坐在门口,正用 ** 削一根冰锥,碎屑落在膝头迅速化成水渍。
她伸手去够他肩膀时,指尖碰到大氅边缘湿漉漉的,那层布料表面结起薄冰,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换班的鼓声响起时,雪坡又高了将近两尺。
月光照在新堆的雪面上,白得刺眼。
雪球取代了石块,投石机的长臂再次绷紧。
呼啸声撕开低垂的灰云,一团团白色巨物拖着弧线砸向城壁,碎裂的粉末飞溅开来,堆积在墙脚。
一个、两个、三个——它们在关隘下方缓慢叠加出一层斜坡的雏形。
张卫听完哨兵的报告,笑声撞在议事厅的木梁上回荡。”石头都砸 ** 这墙,松散的雪球能干什么?曹贼的脑子怕是被冻坏了!”
诸葛亮没有接话。
他盯着案几上那盏油灯,瞳孔里的火苗跳了跳,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
三根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叩了一下,随即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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