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汉中之战那会儿,魏军猛攻白帝城,赵云带一万多人死守,全靠连弩才顶住攻势。
仗打完清点数量,发现少了一把。
当时只当是残骸,连弩的主人也战死了,没法追究。
他还盼着魏国从一堆废铁里琢磨不出名堂,结果人家真给仿出来了。
话说到这儿,他胸口堵得慌——刚捂热的 ** 锏,转眼就不是独一份了。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了些:“好歹还有剑阁在。
这关口,他们总不能照着搬一座出去。”
他顿了顿,又说孔明不必太往心里去,就算魏军都有了连弩,剑阁照样啃不动。
诸葛亮望了望城下,没接话。
原先靠着剑阁的险要地形,加上诸葛连弩铺天盖地的覆盖,魏军来多少都得交代在城根底下。
现在对面也有连弩,虽然照样破不了关,但城头的伤亡一点一点往上添,守起来远不如想象中那么从容。
曹操立在了望台上,目光穿过箭矢的轨迹,落到那些倒在关墙下的大魏士卒身上。
他看得心里发紧。
慈不掌兵这道理他懂,狠心也能下,可怕就怕这种白扔人命还看不到头的仗。
以他的眼力,这鬼地方根本不能硬啃——进攻方被地形卡得死死的,防守方的便宜占到了极致。”犬入的!”
他骂了一声,“这破关谁修的?缺了大德!”
郭嘉苦笑,说当初阳平关堵得刘备进不了蜀地,如今轮到自己尝这滋味了。
曹操哼了一声:“要不是麟儿弄出连弩,比现在还难。
怪不得他不看好这一仗,朕现在也不看好。”
郭嘉试探着问:“陛下,太子不是还弄了一样新军械吗?”
曹操点了点头,说那是改良过的霹雳车,威力大得很,就是造起来麻烦,得等些日子才能赶出来。
大军不可能驮着成品投石车上路,只能带工匠到前线现造,费时费力。
郭嘉望着远处城墙上的血光,低声说,那就看这东西能不能给战局翻出点浪花了。
剑阁关墙投下的阴影里,曹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目光锁死在远处烽燧的轮廓上。”难。”
他吐出一个字,喉结上下滚动,“新造的飞石车能让蜀军多爬几具 ** ,但想掀翻这道门——不够。”
他垂下头,鼻腔里漫开铁锈和潮土混成的味道。
石炮击碎过无数城垛,可剑阁自古便没被谁踩在脚下过。
若非要算,除非能搬出喷火的铁管,否则正面冲撞只是白送人命。
“啧——”
他忽然觉得牙根发痒,手掌在额角拍了两下,“朕不想打了。”
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视线扫过那些嵌在山脊上的箭楼,胸口那股燥热便冷下来。
有些东西摆在眼前,你再怎么瞪它,它还是它。
“陛下,臣请您再撑一阵。”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衣料擦过石阶的沙沙声很轻。
曹操没有回身,只是偏了偏头:“奉孝有把握?”
“谈不上把握。”
郭嘉的肩胛骨微微耸起,像是在掂量什么,“臣手里没有锦囊,只有一个蠢法子。”
“说。
眼下管它蠢不蠢,能撕开条口子就行。”
“耗。”
郭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魏国粮仓满,蜀国田里苗稀。
打仗烧的是铜和米,谁底子厚谁就能撑到最后。
只管砸下去——砸到他们灶台断火,砸到他们地头长不出麦穗,砸到他们夜里听见锣响就哆嗦。”
他停顿了一下,指节在袖中攥紧:“拖得久了,蜀中自然有人会喊‘凭什么我们挨饿’。
那时候,墙里面自己就会裂开。”
曹操沉默片刻,拇指在剑柄上刮了刮。
他知道郭嘉说得对——这不是什么精巧的棋路,而是把整片棋盘掀过去,压着对方喘气。
蜀国必须接招,每一记重拳都得用骨头硬扛。
刘备和他的将官撑得住,可田埂上的老农、灶台边的妇人,他们是血肉做的。
“打下去。”
曹操终于开口,声调里带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粝,“传信回邺城,问问冲儿的意思。”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廊檐投向北方的天际。
以前让他选个最聪明的脑子,他会在那几个人名里转圈。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提起来,他连眼皮都不用抬:“太子。”
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仗能赢。
如今前方的路被石头堵死,他忽然想听听,那片东宫的春光里,藏着什么答案。
邺城东宫。
阳光从回廊的瓦缝间漏下来,落在门槛前的青砖上,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满庭院,一张木榻搁在青砖地上。
那个身影侧卧着,后脑勺枕在女人柔软的大腿上,眼皮合拢,呼吸均匀。
卑弥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一下,又一下。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那不是脂粉味,是从她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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