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赵云已经能看到白帝城的轮廓。
江水在峡谷间咆哮,声音像是一种古老的哭泣。
他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放慢,只是让白马按照自己的步伐往前走。
那个人应该就在那里。
在那个人的坟墓旁边。
曹操在蜀地度过了一个并不安静的冬天。
每天都有新的军报需要批阅,有新的官员需要任命,有新的规矩需要制定。
他让人把刘备的妻儿送往邺城,这件事在文书中只占了半行。
而当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出现在曹冲面前时,这位太子殿下正在看前方送来的最后一份军报。
他抬起头,目光在那名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
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素色衣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束着。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站在她身边的男孩约莫七八岁,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但也没有哭。
“妾身吴苋,拜见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
曹冲把军报合上,随手放在案边。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吴苋面前站定。
“你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吗?”
吴苋抬起头,与他对视。
沉默了两三息的工夫,她松开男孩的手,重新行了一礼。
“殿下。”
曹冲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他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男孩本能地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叫什么名字?”
“刘璿。”
男孩说着,看了母亲一眼。
“嗯,”
曹冲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你姓曹。
曹璿。
记住这个名字了吗?”
男孩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母亲。
吴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对儿子点了点头。
男孩于是低下头,轻声说:“记住了。”
曹冲转身回到案后,拿起笔在纸卷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抬起头,目光在吴苋身上扫过。
“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东宫后面有个单独的院子,你会喜欢那里的。”
说完这些,他便不再看他们,重新打开了那封军报。
吴苋牵着儿子,跟着侍女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梁柱都漆成朱红色,阳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男孩拉着她的手,走路时发出细碎的脚步声。
在转角处,吴苋微微偏过头,透过窗格的缝隙,隐约看到那个坐在案后的少年身影。
他已经重新埋首于文书之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邺城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挂起灯笼。
元日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节的事。
城门口的告示栏前围着一群人,有人念着刚贴出来的诏书——大魏立国后第一个元日,陛下不在邺城,而是在成都度过了这个节日。
北方的游牧民族似乎嗅到了某种气味。
边境传来的消息称,南匈奴的几个部落正在集结,似乎有南下的意图。
这封急报送到东宫时,曹冲正在吃早饭。
筷子夹着一块腌萝卜停在半空,他看了半天那份奏报,然后放下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南匈奴?在这个时候?”
站在一旁的校事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曹冲把奏报推到了一边,重新拿起筷子。
“让他们来。”
他说,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给边境的将军们传令,不得主动出击,放他们进来。
邺城这边,让禁军做好准备,元日那天,我要登上城楼点灯。”
校事愣住了。
“殿下,元日登上城楼,点灯——”
他抬起头,“那是陛下才能做的事。”
曹冲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但这个目光比任何话都要有分量,校事立刻低下了头。
“诺。”
他躬身退了出去。
那年的元日,全城百姓都看到了城楼上燃起的灯火。
那个少年太子站在灯火之中,身姿挺拔,城下的百姓们在寒风中跪了下来,山呼 ** 。
而这盏灯,很快就引起了南匈奴的注意。
他们以为曹冲登城只是虚张声势,反而加快了南下的步伐。
大魏立国后的第一场战争,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开启了。
五月的风裹着槐花香气穿过廊檐,浓密树荫下青砖缝隙里爬满暗绿色青苔。
曹冲倚着凭几,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敲打两下,目光从那个缩在屏风旁的女人身上移到她身后探出半张脸的孩童身上。
“刘备的皇后?”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吴苋垂下眼帘,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沉默了两息才微微点头:“是。”
曹冲哼笑一声,拇指慢慢蹭过下颚的棱角。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日雨夜,刀锋刺入那位大汉皇后胸口时血珠溅上自己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隔着记忆似乎还没完全凉透。”上一个皇后死在我手里,当时还觉得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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