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4章 吐蕃的弯刀,王府的醋坛(1 / 1)

第274章吐蕃的弯刀,王府的醋坛(第1/2页)

智天风伸手拽住甄仕忠的衣领,一把将他拉起来。

“站稳。”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转身看向身侧的三十几个同袍。

这些人,身上都有几道能要命的刀疤。

他们曾经在风雪里顶着敌军的刀子往上冲。

现在,他们站在这片泥潭里,排着队被当猴耍。

智天风闭了闭眼。

当晚。

安阳南营。

灯火昏暗的营房里,八十个老兵盘腿坐在通铺上。

没点油灯,只有月光透过厚厚的毡布漏出的星点亮光。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智天风站在最中间,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大瓷碗。

碗里盛着碗褐色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古怪的苦涩味。

“信,甄老二半个月前就写了。逸州那边也回了话。”

智天风声音压得很低,

“甄都尉在逸州,逸王给口饭吃。那边没马戏看,只练真本事。”

没人出声。

“这药引,是逸州送来的。”

智天风把瓷碗往前递了递,“一人抿一口。喝下去,经脉骤缩,内息紊乱。

不管哪里的郎中来号脉,都是五劳七伤、气血衰竭的必死之相。

按大衍律条,笃疾免役。

咱们就能走。”

甄仕忠坐在旁边,额头的血痂还在。

“喝了这药,真不会死?”

一个断了半根小指的老兵问。

“说是药效只有三天。”

甄仕忠答,“过了三天,拉三回肚子,比牛还壮。”

“要是出了岔子呢?”

“出了岔子就是死。”

智天风语气平直,不带情绪,“但总比在泥潭里让人当畜生笑话强。”

老兵们沉默了。

几息后。

断了小指的老兵走上前,夺过瓷碗。

“老子宁可毒死,不赚那二十五文钱。”他低头嘬了一口。

碗顺着通铺传了下去。

八十个人,一人嘬一小口,一滴没剩。

不到半个时辰,营房里开始响起压抑的痛呼。

有人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有人指甲在木板上抠出深痕,有人甚至直接咳出一口黑血。

智天风浑身冷汗,骨头缝里像有刀片在刮。

他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破布,转头看向甄仕忠。

甄仕忠已经疼得翻白眼,却冲他咧了咧嘴。

次日清晨。

安阳城内最大的百草堂。

三个坐堂老郎中被连夜拖进折冲府大营。

安阳折冲都尉站在营房门外,听着里头凄厉的咳嗽声,满脸嫌恶。

老郎中抖着手从营房里出来。

“禀大人……这、这些军爷的脉象,乱如败絮,气若游丝,分明是常年积劳加上外伤未愈,生生熬成了五劳七伤之症。”

郎中抹着额头的冷汗,“怕是……怕是这辈子都提不起刀了。”

都尉一脚踢在门框上。

“废物!白拿军饷的赔钱货!”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还叠什么罗汉?死在营里还得给安家费。

去开名册,把这八十个快断气的都打发了。老子不要死人!”

一张张盖着红印的“笃疾退役”文书,就这么扔在了营房的泥地里。

智天风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陷进掌心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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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文书揣进怀里,环顾四周互相搀扶、脸色惨白的老兄弟们。

“走。乔装出发!”

……

吐蕃,银城。

夜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皮帐篷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首领赤桑盘腿坐在火堆边,手里的一把短刀翻转着,正挑下羊腿骨上的肉。

火苗舔着干柴,映出他脸上那道贯穿鼻梁的刀疤。

帐帘掀开,一个披着脏羊皮袄的探子单膝跪下,头低得快贴到毯子上。

“首领,查实了。大衍那个叫顾墨染的皇子,真被扔到了逸州。据说是个常年吃药的废人。”

赤桑把肉块丢进嘴里,嚼得骨头咯吱响。

然后抓起旁边脏兮兮的破布擦了擦刀刃。

“废人?废人也是大衍老皇帝的种儿。”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一条缝。

往南,是黑漆漆的山脉,翻过去就是剑南道。

赤桑倒不是对逸州的铁感兴趣,大衍的生铁脆得像冰渣,砍在骨头上都会卷刃。

他在乎的,是川蜀的富庶。

恰好,顾墨染有皇子这个身份。

“老皇帝把他扔在这偏远的地方不管不问,咱们正好收着。”

赤桑回身,踹了探子一脚。

“去挑几个眼生的兄弟,扮成皮货商混进逸州。摸清城防,探准那个病秧子的住处。”

探子捂着肋骨应是。

赤桑拿起马奶酒猛灌了一口。

“来年雪一化,咱们去拿这废物换大衍两座茶马城。”

……

逸州,旧王府。

顾墨染刚放下手里的水渠走势图,门就被推开了。

慕容雪和林清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清黛手指扣在刀鞘上,节奏很快。

慕容雪手里的软鞭缠在手腕,鞭梢一下下抽着裙摆。

顾墨染眼皮跳了一下,把图纸推到案角。

“两位夫人,有事?”

慕容雪几步走到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一股甜腻的香气压了过来。

“殿下,听说云姑娘今天又在您这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送账本。”顾墨染语气平直,心里却突突直跳。

这慕容雪把自己整这么香是干啥?

“送个账本送一个时辰?”林清黛冷哼,拉过椅子坐下,刀鞘磕在青石砖上,清脆的一声响。

“我怎么听赵婶说,那丫头今天又把殿下那件狐裘拿去洗了?真拿自己当贴身丫鬟了?”

顾墨染端起茶盏,盖子刮着浮沫。

这屋里的酸味,能把铁打的高炉给融了。

他想了三息,放下茶盏,站起身。

慕容雪还撑在桌上,没防备他走近。

顾墨染顺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慕容雪惊呼一声想挣,腰上的手却扣得死紧。

林清黛霍地站起,刀鞘还没提起,顾墨染的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

“坐下。”顾墨染声音不重,但手上的力道没松。

慕容雪脸一红,软鞭掉在地上。

林清黛肩膀绷着,到底没挥开他的手。

“云疏月懂逸州街巷,跑腿快。仅此而已。”

顾墨染松开手,退回书案后坐下。

“倒是你们两个,一身本事,天天盯着个丫头,屈才了。”

林清黛抬着下巴。

“殿下这是嫌我们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