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时间,在伪装和计算中,比林小镜预想的过得更快。
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六个学年,十二个学期,两千多个日子。她每一天都在表演,每一天都在计算,每一天都在控制。她把自己的人设打磨得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钢:成绩在班级前五名,但不拔尖;性格文静但不孤僻;爱好广泛但不狂热;有朋友但不黏人。她是一个“好学生”,但不是“最好的学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但不是“天才”。
这个位置,她坐了六年。六年里,她从未失手。
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陈红英老师——她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觉得她是一个“懂事、自律、有上进心”的女孩,作文写得好,阅读理解能力强,但数学不是最顶尖的。刘志远老师——她的数学老师——觉得她“数学思维不错,但粗心,不够稳定”,六年级的时候甚至建议她“多做些计算练习,提高准确率”。顾远老师——她的自然课老师,后来成了科学课老师——觉得她“对科学有兴趣,但不算最突出的那一个”。
没有人觉得她“异常”。没有人觉得她“不像一个孩子”。没有人觉得她“需要被研究”。
她成功了。她用六年的时间,把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了人群之中。
但这六年里,有一样东西她没有控制住。
身高。
林小镜记得很清楚,小学一年级入学体检的时候,她的身高是118厘米。在六岁的女孩中,这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二年级体检,124厘米。三年级体检,129厘米。四年级体检,133厘米。五年级体检,137厘米。
六年级体检,149厘米。
然后,停了。
六年级上学期体检149厘米,下学期体检还是149厘米。她以为测量误差,又测了一次,还是149。她去校医室借了身高尺自己测,脱了鞋,站得笔直,尺子压在头顶——149。她让苏婉清在家里的墙上画线,用卷尺量——149。她用书架上那本《高等数学导论》的厚度当参照,反复测量——149。
一米四九。不到一米五。
在六年级女生中,149厘米不算矮——班上还有比她矮的女生。但问题是,她已经半年多没长个子了。她查了资料,女孩的青春期通常在十到十四岁开始,身高突增期在初潮前后。她今年十二岁——按照这个世界的年龄计算,她快要十二周岁了——还没有来月经,但身高已经停了半年多。
这不正常。
她不是担心自己的身高——149厘米虽然不高,但也不是残疾。她担心的是,这个“身高停止增长”的现象,是不是和她穿越者的身份有关?是不是她身体的某种“异常”在显现?
她偷偷去了图书馆,查了关于生长发育的医学书籍。书上说,女孩的身高增长通常在初潮后一到两年内停止。她还没有初潮,理论上应该还在长。但她已经停了半年多。
她又查了关于“生长板闭合”的资料。生长板是长骨两端的软骨组织,在青春期激素的作用下逐渐骨化,闭合后身高就不再增长了。生长板闭合的年龄因人而异,一般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她十二岁,生长板不应该这么快闭合。
除非——她的身体“老化”的速度和正常人不一样。也许她穿越者的身份导致了她身体的某些生理过程发生了改变。也许她的生长板提前闭合了。也许她的身高将永远停在149厘米。
这个想法让她不安。不是因为149厘米不够高——她可以接受149厘米。她不安的是,这个“异常”可能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异常”出现吗?她的身体会不会出现一些医生无法解释的症状?她会不会因为“异常”而被送去医院做各种检查?检查会不会发现她身体的与众不同?与众不同会不会引出更多的追问?
她不能冒险。她需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做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她主动去医院做了体检。
不是学校组织的体检——学校体检的项目太简单,量量身高体重、测测视力听力、看看牙齿,根本查不出什么。她让苏婉清带她去市儿童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血常规、尿常规、肝肾功能、甲状腺激素、生长激素、性激素、骨龄片。
苏婉清觉得奇怪——女儿从来没有主动要求体检过。“小镜,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林小镜说,“就是想查一下,看看自己健不健康。六年级要毕业了,上初中之前查一次。”
苏婉清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带她去了。
体检结果三天后出来了。
苏婉清去医院拿的报告,回到家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她坐在沙发上,把报告单一张一张地摊开,看着上面的数字和箭头。
“医生说,你的各项指标都正常,”苏婉清说,“血常规、肝肾功能、甲状腺激素都在正常范围内。生长激素也正常。骨龄……医生说你的骨龄是十二岁,和实际年龄一致。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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