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11月20日，龙国科学院，周明远的办公室。

林小镜坐在周明远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联合培养博士生协议》。她已经看完了，每一页都翻了，每一条都读了。不是“表演”的看，是真正的看。她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国防科大负责，更要对她的团队负责。协议很公平——她在国防科大注册学籍，在国科院做研究。拿国防科大的学位，毕业后回国科院工作。工作至少五年，否则要退还培养经费。培养经费每年五十万，五年二百五十万。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想：二百五十万，她赔不起。所以她不会走。她本来就不会走。

“看完了？”周明远问。

“看完了。”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就签吧。”

林小镜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林小镜，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周明远也签了。他签完，把协议收好，看着她。“林小镜，从今天起，你就是国科院的‘准研究员’了。等你博士毕业，直接转正。不需要申请，不需要答辩，不需要评审。你的论文、专利、项目，已经够评正高了。但你太年轻，先给副高。过两年再转正。”

林小镜看着他，说：“周老师，我不在乎职称。”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国科院在乎。国科院需要一个年轻的、有活力的、能跨学科的科学家。你就是那个人。”

林小镜没有说话。她不是“那个人”，她是“一个做研究的人”。职称、头衔、称号，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设备、经费、团队、时间。这些，国科院都有。

2029年11月25日，林小镜回到国防科大。她把签好的协议给刘远看。刘远看完，点了点头。“好。你的事，定了。下一步，准备博士入学。”

“刘老师，我想提前读博。”

“提前？你大四还没毕业。”

“我知道。但我想在国科院那边先开始。那边设备好，资源多，可以提前做实验。等明年正式入学，就可以直接出成果。”

刘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这个人，一刻都闲不住。”

林小镜没有说话。她不是“闲不住”，她是“不想等”。等了十几年，不想再等了。

2029年12月1日，林小镜再次坐高铁去了北京。这一次，她不是“实习”，不是“联合培养”，她是“提前开工”。周明远给她安排了一个新的课题——“无烧蚀MPDT推进器”。不是“延长寿命”，是“彻底解决”。这个课题，是她两年前跟刘远提过的“治本”方向。她以为要等十年，没想到周明远直接给了她。

“林小镜，这个课题很难。全世界没人做出来过。但你敢做，我就敢给你经费。”周明远说。

“敢。”林小镜说。

“好。经费每年二百万，三年六百万。不够再加。”

林小镜愣了一下。六百万，三年。这是她接过的最大的项目。不是“表演”的大，是真正的大。

2029年12月10日，林小镜在国科院的实验室里开始了“无烧蚀MPDT推进器”的第一轮实验。她的想法很简单——不让离子轰击电极。怎么做到？用磁场把离子“困”在等离子体中间，不让它们跑到电极表面。这个想法，在理论上可行，但在工程上极难。因为磁场会漏，离子会跑。她需要设计一种新的磁场构型，让离子“无路可跑”。她画了十几张草图，都不满意。磁场线总是会在某个地方“漏”到电极表面。她想了三天，没想出来。

第四天，她换了一个思路。不是“困住”离子，是“引导”离子。让离子沿着磁场线跑到一个“收集极”上，而不是跑到阳极和阴极上。收集极可以更换，烧坏了换一个就行。电极不烧蚀，收集极烧蚀。收集极便宜，电极贵。用便宜的保护贵的。这个想法，她觉得很“工程”。不是“科学”，是“工程”。科学追求“完美”，工程追求“够用”。收集极烧蚀，够用。电极不烧蚀，完美。她选择了“够用”。

她把这个想法画在了草稿纸上。周明远看了，说：“你这个思路，很像‘偏滤器’。托卡马克核聚变装置里用的，把杂质离子引导到偏滤器上，保护主等离子体。你可以借鉴一下。”

林小镜愣了一下。偏滤器？她没学过核聚变。但周明远说得对。她的“收集极”就是“偏滤器”。她需要学核聚变。不是“表演”的学，是真正的学。

2029年12月15日，林小镜开始自学核聚变。她借了三本书——《等离子体物理导论》《磁约束核聚变原理》《托卡马克工程》。她用了两周，读完了。她学到了“偏滤器”的设计原理——磁场位形、粒子轨迹、热流分布。她把那些原理用到了她的MPDT推进器上，设计了一种“偏滤器电极”。离子被引导到偏滤器上，阳极和阴极不承受离子轰击。理论上，阳极和阴极不会烧蚀。她把这个设计画成了图纸，交给了国防科大的赵志远。

“志远，帮我加工一套偏滤器电极。”

“这是什么？”

“无烧蚀MPDT推进器的核心部件。”

赵志远看着图纸，沉默了几秒。“你这个设计，很复杂。”

“嗯。能做吗？”

“能。给我一个月。”

“好。”

晚上，林小镜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记。

今天，我决定毕业后直接进国科院。协议签了，提前开工。周明远给了我一个新课题——“无烧蚀MPDT推进器”。经费六百万，三年。我设计了一种“偏滤器电极”，把离子引导到收集极上，保护阳极和阴极。理论上，电极不会烧蚀。赵志远帮我加工，一个月后见分晓。

核聚变。偏滤器。托卡马克。我又跨了一个领域。不是表演的跨，是真正的跨。

苏婉清打电话——“小镜，你在北京还好吗？”“好。”“冷不冷？”“有一点。”“多穿点。”“好。”她的“关心”，是真正的。我接受了。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