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19日，北京，龙国科学院。

林小镜起得很早。不是因为紧张，是生物钟。五点半，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她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国防科大宿舍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向四周延伸，像一张蜘蛛网。她看了四年，看习惯了。这里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裂缝不会来，她该起床了。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149厘米，圆脸，眼睛不大但有神。头发长了一点，到肩膀了，她用手拢了拢，扎了一个马尾。她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白衬衫，一条深蓝色的裤子，一双黑色的平底鞋。没有穿学士袍，也没有穿实验服。这是她第一天以“研究员”的身份走进国科院，她不知道应该穿什么。最后她选了最不会出错的——白衬衫、深色裤子、平底鞋。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

从招待所到国科院步行需要十五分钟。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她喜欢走。路上人不多，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买早点的。她经过一家包子铺，停下来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咬一口，烫，鲜，香。和苏婉清包的不一样，苏婉清包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包子不是。但这个包子也好吃。她边走边吃，吃完把袋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国科院的大门还是那样，低调，不起眼。门口的保安换了人，昨天不是这个。他看了她的工作证，问她是不是新来的，她说是。他说“欢迎”，她说了声“谢谢”。园区里很安静，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她走在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看着那些光斑，想起了国防科大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这里没有沙沙声，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走进办公楼，坐电梯上五楼。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端着一杯咖啡，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林小镜也点了点头，没说。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门是锁着的。她掏出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门开了。办公室和昨天一样，朝南，阳光照在书桌上。笔记本摞在左上角，实验记录本按时间顺序排好，水杯放在右边。她昨天花了一个小时布置的，看起来不错。她走进去，把包放在椅子上，打开窗户。空气涌进来，带着银杏叶的味道。

上午九点，周明远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昨天更白了。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林小镜，适应吗？”

“适应。”

“走，我带你去办手续。”

人事处在三楼。周明远走在前面，林小镜跟在后面。走廊里有人跟周明远打招呼，“周老师早”“周老师好”。周明远一一回应。有人看到林小镜，多看了两眼，估计在想“这小孩是谁”。林小镜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躲。她只是跟着走。

人事处的办公室不大，里面坐着三个女人，都在看电脑。周明远敲了敲门，最里面那个抬起头，笑了。“周老师，您怎么亲自来了？”周明远说：“带新同事来办手续。”他把林小镜往前推了推，“这是林小镜，新来的助理研究员。”

三个女人都看着她。最里面那个说：“你就是林小镜？那个发Nature的林小镜？”林小镜说：“嗯。”女人笑了。“你比照片上还年轻。”林小镜没说话。女人让她填了一堆表格——个人信息、学历、工作经历、家庭成员、紧急联系人。她一笔一划地填，字迹工整，没有涂改。填完表格，女人给了她一张门禁卡、一张饭卡、一把办公室钥匙、一个笔记本、两支笔。她把东西收好，放进包里。

“好了，办完了。”女人说。

“谢谢。”林小镜说。

周明远带她去了财务处、设备处、图书馆，一个一个地办，一个一个地签字。林小镜跟在后面，该签字的时候签字，该点头的时候点头。办完所有手续，已经十一点了。

“走吧，带你去实验室。”周明远说。

实验室在另一栋楼，三楼。周明远刷了门禁，推开门，林小镜跟进去。她愣住了。

实验室比她想象的大。不是“大一点”，是“大了好几倍”。国防科大的实验室只有三十平米，设备摆得满满当当，转身都困难。这里的实验室至少有三百平米，分成好几个区域——细胞培养区、化学合成区、材料制备区、器件测试区、理论计算区。设备也是她没见过的新——冷冻电镜、质谱仪、流式细胞仪、共聚焦显微镜、原子层沉积设备、化学气相沉积设备、物理气相沉积设备。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

“这是你的工位。”周明远指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桌子很大，上面放着一台电脑、两个显示器、一个台灯。旁边有一个书架，空的。林小镜走过去，摸了摸桌面，干净的。她拉开抽屉，空的。她把包放在桌上，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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