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基因药剂人体试验获批(1 / 1)

2043年7月,京城,科学院。基因药剂的人体试验批文终于下来了。不是国家药监局批的,是国科院的伦理委员会和国家卫健委联合审批。第二版基因药剂已经在猴子身上跑了两年多,数据堆起来有半人高,没有发现任何安全隐患。唯一的副作用——白发红瞳——在第一版中已经出现了,第二版做了针对性修改,在色素细胞中加了特异性抑制元件。林小镜自己注射过第二版做了验证,白发没有再增加,眼睛颜色没有再变浅,已经变白的头发和变红的眼睛没有恢复,但那不是副作用,那是第一版留下的痕迹。

批文下来的第二天,志愿者征集通知通过科学院的内部渠道发了出去。不是公开招募,是在特定范围内——科学院的研究人员、合作单位的技术人员、航天系统的工程师。这些都是知情同意能力最强的人群,也最了解基因药剂的风险和收益。林小镜没有参与征集过程,这是李明薇的事。李明薇是生物物理所的,做了一辈子衰老研究,对伦理审查、知情同意、志愿者筛选这些流程比她熟悉得多。

第一批志愿者名单在一周后排了出来,一共五十人,年龄从三十岁到六十岁不等,男女各半。李明薇拿着名单来找林小镜,递给她看。林小镜扫了一眼,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科学院材料所的一个研究员,航天科技集团的一个工程师,国防科大的一个老师,其他不认识。她问了句“体检都做了吗”。李明薇说“做了,全部合格”。林小镜把名单还给她,说“可以”。她没有多说什么,“可以”就是“可以”。她说可以的事就是真的可以,她不会说“可以”之后再反悔,也不会说“可以”之后又补一句“但是”。

注射安排在科学院北区的一栋独立实验楼里。这栋楼以前是生物物理所的动物实验室,后来改成了临床研究基地。有标准的注射室、观察室、抢救室,设备齐全,人员到位。林小镜没有参与注射操作,她站在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隔壁的注射室。第一个志愿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航天科技集团的老工程师,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他坐在注射椅上,卷起袖子露出左臂,护士用酒精棉擦了擦肘窝的皮肤。针扎进去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松开了。

注射完成后志愿者在观察室待了几个小时。林小镜每隔半小时进去问一次“有什么感觉”。有人说“有点困”,有人说“没感觉”,有人说“胳膊有点酸”。她把每一条反馈都记在本子上。李明薇站在旁边看她记录,问她“你紧张吗”。林小镜说“不紧张”。她是真的不紧张,猴子实验做了两年多,第二版基因药剂的安全性数据她倒背如流。人体和猴子不一样,但差异在她计算过的误差范围内,不会有意外的。数据在那里,数据不会骗人。

第一批五十人全部注射完成后,接下来是很长的观察期。每周抽一次血,每月做一次全面体检。端粒长度、免疫细胞活性、炎症因子水平、器官功能指标——李明薇的团队把这些数据一个一个地测,一个一个地记。林小镜每周都会收到一份汇总报告,她会花整个晚上看完,把异常数据圈出来,在边上写批注。批注写得很简略,“需复查”三个字,有时写“可能是测量误差”,从不写“这不对”或“有问题”。有问题她会亲自去复查。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异常。两个月过去了,没有异常。半年过去了,数据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趋势。实验组的端粒长度平均延长了百分之十五,免疫细胞活性提高了百分之三十,炎症因子水平降低了百分之四十。这些数字和猴子实验的结果高度一致。李明薇拿着报告来找她,问她“你高兴吗”。林小镜正在批改数据,没有抬头。她说“验证了预期,不是高兴,是安心”。预期对了就安心,不对就重来。她对了吗?对了。对了不需要高兴,对了就对了,对了就下一步。

第三个月的时候,林小镜注意到一个以前没太在意的细节。志愿者的白发没有增加,眼睛颜色没有变浅。她在报告上用红笔圈了那几行数据,旁边写了一行批注:“色素细胞未受影响,第二版有效。”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第一版的白发红瞳不可逆,第二版不会新增。”她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她自己的头发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她走在科学院里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是第一版留下的痕迹。她不后悔注射第一版,也不后悔研发第二版。她不后悔任何事情,后悔浪费时间,浪费的时间可以写好几十页方案。

基因药剂人体试验获批的消息被严格保密,没有发新闻稿,没有接受采访,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公众不知道有这种药的存在,知道的人都在保密协议上签过字。国安局的人来找过她,问志愿者的名单有没有泄露。林小镜说“我不知道”。她不是不配合,是真的不知道。名单是李明薇管的,她只看过一眼,记住了几个名字,但她不会说出去。记忆是她的一部分,她不会因为别人要求就把它删掉,她也不会主动提起。记忆放在那里,不需要刻意去用,也不需要刻意去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