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5月,京城。国际局势的变化比周明远预想的快。
鹰国外交部发表了一份声明,措辞严厉,指责龙国“破坏地区稳定”“不透明的军事扩张”,并宣布联合樱花国、袋鼠国、枫叶国等盟国对龙国实施技术封锁。新的封锁清单上列了十几项技术,其中一大半跟林小镜的研究方向有关——航天推进、人工智能、新材料、基因工程。周明远看到清单的时候,手指在“航天推进”四个字上停了一下,这四项都是林小镜的领域,封锁清单几乎是照着林小镜的成果列表列的。
方处长来了,把鹰国的声明全文放在林小镜桌上,好几页纸。林小镜看了标题就把文件放下了。方处长说“他们在封锁你”。林小镜说“看到了”。封锁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她开始做推进器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现在才正式写到文件里。她知道自己不会被封锁拦住,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她缺的不是国外的技术,她缺的是时间。时间不能进口,只能自己挤。
科学院开了一次会,议题是如何应对技术封锁。周明远主持会议,各研究所的负责人轮流发言。材料所的王院士说“关键设备还得自己造”。计算所的陈教授说“软件不能再用了”。轮到林小镜的时候,她说了句“没什么影响”。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周明远让她展开说。她说“我的技术不需要进口”,周明远知道她的技术是自己从基础理论开始推导出来的,没有依赖任何国外的软件或设备。封锁清单上的那些技术她已经做出来了,不需要进口,所以封锁对她没用。
鹰国的盟国也跟着表态。樱花国外务省发表声明“支持鹰国的立场”,袋鼠国外交部表示“关注地区安全局势”,枫叶国外交部说了句“呼吁各方保持克制”。措辞有别,立场一致。龙国外交部的回应简洁有力:“龙国的发展不受任何外部势力干涉。”发言人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没有回答提问。
林小镜对这些一无所知,她还在算氦-3分离装置的换热器温度分布。镍基合金在常温下的性能很好,到了零下二百多度会不会变脆,她没有实测数据,只能先算。她算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收敛到同一个结果——可以。她合上笔记本,准备明天做低温测试。
方处长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份鹰国情报机构的行动计划摘要。摘要里提到“针对龙国关键技术人员的定向措施正在评估中”,没有写具体措施也没有写目标人员名单。方处长看着林小镜,上次暗杀的案子还没结,对方又要动手了,这次不是暗杀,是封锁。暗杀杀不死,就困住她。林小镜听完问了一句“他们能封住我吗”。方处长说“封不住”,语气比她更肯定。她没问为什么,她知道封不住。她的技术是自己做出来的,不是从国外抄来的。封锁只能封住进口,封不住她的大脑。她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够她再做很多年,不需要进口。
鹰国国内的反应更激烈。鹰国媒体大量报道龙国的军事技术进展,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有的频道做了专题片,把林小镜的照片放大了当背景,请了几位退役将军分析龙国的威胁。有一位将军在节目中说“如果龙国继续以这种速度发展,若干年后我们在西太平洋将无法保证优势”。这句话被反复播放,成了那期专题片的招牌台词。林小镜在看换热器的低温测试数据,画面里她的白头发和红眼睛一闪而过。数据很漂亮,镍基合金在零下二百六十度下韧性保持得很好,脆化温度远低于液氦的沸点,可以用了。
周明远第二天打电话来问林小镜“鹰国的封锁对你到底有没有影响”。林小镜说“没有”。周明远又问“设备呢”。林小镜说“国产的”。周明远再问“软件呢”。林小镜说“自己写的”。周明远挂了电话。威胁是别人的,日子是自己的。封锁清单上的技术她早就有了替代方案,不是被逼出来的,是一开始就没用别人的。不是因为爱国,是因为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苏婉清从江城打来电话,电视里在播鹰国封锁龙国的新闻,她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她说“你爸问你忙不忙”。林小镜说“忙”。苏婉清说“注意身体”。林小镜说“好”。苏婉清挂了电话。
林小镜放下手机换热器的数据已经整理完了,她开始写测试报告。报告要写清楚实验条件、测试方法、数据结果、结论分析。她写了很久,写到窗外天黑了,写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走出办公室。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门关了,数字从五跳到一。她走出大楼,风很大,白头发被吹起来遮住了眼睛,她伸手拨开坐进车里,车子驶出科学院大门。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闭上眼睛等明天,明天继续做实验。